是时间,还是他们改变了他?
于众目期待中,不知干什么的天才,仅是单纯追逐着兰鹤钧的背影。
拔剑、挥剑。成千上万次,日月过迁,风雪记数。他生来如此,他习惯如此。他是被众愿浇涛的模塑,空有形,而无心。
此类者,多不胜数。
他追逐无尽,败于众目。
入瑶山派前,楚明川就已先拔剑,自认比斗,被兰鹤钧以剑鞘击腕而败。东岳剑主同仙尊谈话间,首席哄不来小孩,沉默中迅速思考,定了瑶山之约。
于父亲的朗笑中,楚明川应下此约。
“失败,让挥剑者更像剑客。”母亲温声教导,东岳剑的大手按在稚子肩头,眉目亦是赞同,“不练心的剑,成器、成人,皆为下品。”
她说,他可以有更多爱好。
稚子不语,仍是执剑。
见过太多雪锋惊鸿,凡俗之物,再难入眼。少年不知己心,总将他心当自心。
闷头练剑,步入瑶山。敲开那紫藤小院的门扉,许是楚明川头次对外物的尝试。方砚青不知,兰鹤钧却知,他将空间留于二人。
少年周身,人忽而多了起来。
先是双生姐弟因方砚青的话语,在论剑台时好奇询问,而后是因余乘渊不慎摔了课业,与他同住屋檐下的北问寒,替他来寻楚明川还书。
大家喜好各不同,往来笑语,偶尔尝试些其他东西,并无旧日中难挨。
兰大忙人不在,方砚青又懒得挪脚时,总唤人来紫藤小院,两两三三,再集成群,他抱怨论剑台的课业:“风雷水火,你们耍帅个够。可怜某,连片叶子都相隔百尺之外,唤也唤不过来。”
无根之处,木系总比他系吃亏。
众人笑他,被使唤着打下手调餐,温炉暖食,清风香漫,午后之景,周月异同。
众人作约,外门大比,定要试个高下!
天魔战后,方砚青与余乘渊,缺席。
待恢复通讯,远在沙漠的游侠,只好连连告饶,将此约移至多派宗门大比。
被方砚青错过的瑶山大比,很是热闹。作为外门首席,楚明川站于台间,同兰鹤钧再战。众人无声,屏息凝神。无问、无答,剑锋展芒,剑客自知过往。
原来,失败也能迎得喝彩。
狼狈者的不自信,也会被吵闹友人的啰嗦之语挤得无处安放。
直到那生辰——楚明川忆起被己身遗忘的词语,往日觉着浪费时间,双亲依着他,也不再操办。仍记着,是个好日子。
玉匣内,存放着空间环佩,家族的老物件,带些志怪传说,余乘渊最是喜好这些故事。
还未在餐后讲述,白刃先穿透胸膛。
比伤口更痛的,是滴在面上的泪,凉的,血也冷了几分。天契怎会失效?为何,偏偏是年岁最小的孩子?楚明川惯是听得流言碎语而行,可他人对友人的讨论与恶语猜测,竟比中伤己身更为苦涩。
空间锁,很沉。
不过合指大小,载着生命之重。
路过隐雾岛市集,前段日子导致师门起了些风波的修士们,都摆出副和善面孔来。包扎的草药味、血气。楚明川后知后觉,通讯令的数字后,是活生生的人命。
有个瞬间,他们与他似乎并无不同。
守阵心中位的人,熬过了魔道恶意吹来的心魔蛊粉,熬过了百姓的哭嚎,迷茫在那个雨夜。小家子气也好,不识大义也罢,楚明川忽而对天秤的两旁重量,感到恐惧。
他是幸运的,父辈荫蔽,让他少有别离。他是不幸的,若死亡,真的降临周身,他不知如何面对。
「乘渊可还会醒来?」
楚明川迟疑地想:兰师兄,并没有布置其余的任务予我。
归雁关弟子在前方药馆忙碌,宣传着通透似冰的白丸。人群往来间,徘徊者伫足于此,并未寻着熟悉的影子,他抬头,屋檐不见,绿叶成荫。
楚明川闻着阵茶香,是,别于苦涩的清甜。
回眸,托着腮的人儿坐于摊边,笑着挥手。大漠风沙,也好似改变不了任性的游侠,恍若紫藤花的午后,故人依旧。
该从何处说起?他几番思量,落坐,不过一句。
“别来无恙。”
递来的杯盏中,方糖清脆落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