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径深处,有步声缓缓而来。
为避免事迟多变,确认秘境隔绝气息后,商无秋才用上些旧日小伎俩。归雁关与瑶山派,边墙与界心,了悟间,随手将神魂碾碎。
他尚未叩响院门。
查觉灵力波动,是老翁向他招手,商无秋道:“前辈有何事?”
有卷图纸,被递交至手心:“近来的小迁期舆图,可明界外之路,替老朽向阁主问好。”
“……原是裴先生。”商无秋行晚辈礼,“恕小子眼拙。”
“一道游思罢,老朽还睡着。”树灵晃悠枝条,“可别把这出糗事漏了底,咱当没见过。”
“是。”商无秋笑道,“定不叫师伯扰您清梦。”
他接着向里。
晨醒余温,透出半晌好眠。
哪知被人抱了整宿,方砚青是被报信分神折腾醒的。识海的鸡飞狗跳暂且不提,起身下榻时,兰鹤钧同商无秋正相谈蓝家之事。
“结果如何?”
极其自然的动作彰显所有,醒者倒比来客还要笃定。
“不负所托。”商无秋将罗列好的线索予他,兰鹤钧则道:“风云之变,不在朝夕。”
急心失利,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风鼓城居民的性命。树灵长老唤醒了子辈,可以暂缓,却非长久之道。
“那位裴先生,邀君共商风鼓城之事。”毕竟是归雁关范围,兰鹤钧道,“稍后,城内再会。”
他们被老翁以秘宝所托,去城外,寻蓝怀远的踪迹。方砚青头次知道那位黄面修士的名字,听闻其事,也不免感慨。
希望这份因,并非苦果。
院外,是位慈祥的树灵,裴先生摸摸胡子笑道:“繁春之树的庇佑,后生,你是把哪位从梦里刨出来了?”
“那自是……秘密!”方砚青同样笑言,“先生寻某,是为联络他脉?”
“非也非也。”裴先生摇头叹息,“峡谷、大漠、海域。三位煞阵。劳烦告之慕小子,省得他以为老树糊涂,连夜提刀来烧柴火喽。”
“无妄之灾啊,污染的自我净化还要段时日,这空间错乱处,还得劳驾贵宗。”裴先生掏出片刻写金纹的翠叶,方砚青接过,融在掌心,落入识海。
看来那图卷,亦是出自裴先生之手。
“必无疏虞。”游侠拜别而去。
金叶亮起灵光,忽而飞向远处。
顺着指引。
风鼓城外,某处黄沙。
他们寻着了,被掩埋深处的衣角。那尸傀肌肤干瘪,面目依稀,纳戒不知去向。身上,带着瓶碎裂的高阶丹药,应是留予女儿的……
“魔气,是受伏击而亡。”兰鹤钧正欲将亡者暂收,商无秋抬手示意:“稍等,此事尚有转机。”
金叶飘落沙坑,轻停亡者额心。
温和的生机蔓延,愈合了裂口,修补了肌肤脏器,胸腔开始起伏。商无秋感叹:“繁春之术,当真名不虚传。”
人还未醒,还差最后几步。
唤魂需要契机。他们将蓝怀远带至客栈,交予其夫人,芳安慕喜极而泣,连连道谢,归雁关外门弟子将人置在床榻,瞅眼令牌。跑外头接人。
“您可是凝霜庐的传人?久仰!”
“沙漠路辛,请来这边歇脚。”英气的姑娘拱手道,“方师兄正处理秘境传阵,稍后赶来。”
客栈外厅,熟悉的字眼让两人看来,未见其人,先闻摇铃轻响。
“劳君好意。”其言柔声温,薄窗映出那尔雅公子的侧影,“不必歇了,蓝家长男可在?”
“咦?方抵此间,先生料事如神也!”姑娘为其带路,推开那半掩的门扉,“蓝夫人!医者至矣!”
是幂篱低垂,素衣未染,他从兰鹤钧身旁路过。白纱被轻风揭开,露出双秋水般的眸子。来者顺着注视回望,报以浅笑。
肩挂银铃,是游医之证。
“幸会。”
余音散在耳畔,其人已远,唯灵波与药香透来,听得室内蓝家子的醒咳与重逢泪言。
归雁关弟子忙碌起来,他们拿到了药方,先给轻症者送去。医修的灵力环绕此处,沉重的呼吸也变得轻缓悠长。
分身救人,那迟来的本尊,随最后的撤离者到场。并且,伴着些不太好的消息。所困秘境时,海域隐雾岛,一夜消失,门庭被毁,灵脉剥离。
纵是先前,澜海仙尊清肃瀚海,以雷霆手段给了各门交代。风言风语依旧不歇。
“是鲛人族的报复。”
“登位前的准备罢了,谁知他什么心思。”
闻此传言。袖中指节微紧,兰鹤钧表面依旧平淡,仅是同人拼凑线索,推测尸傀的用处与布局。
时日越后,重症者的傀种凝结越快,可仍不成形,也就难以控制。
旧日被毁残篇,正被逐渐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