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指的微凉让他顿住,低头。
是寒玉制的,花纹好眼熟。抬头,兰鹤钧的左手只剩纳戒,所以……剑修首席常年不脱身的玉戒,戴在自己手上。
……嗯。
嗯?!什么东西戴在自己手上?!
比起某人的呆滞,兰鹤钧就像做了件不足挂齿的小事。根本不在意贴身之物的归属,只以为人冻着了,火灵根平稳供热,已然牵起方砚青巡视这森林。
植被丛生,巨木参天。昼光自叶隙透出,映得片盈盈翠色。
跨过些横道朽木,有石碑半陷,苔衣裹住残痕。古语,兰鹤钧细观这碑文,异界人瞧不懂,就瞧解碑人。
“是篇颂文。”兰鹤钧为其平述,“木有根,自此以驻天地。叶有灵,自此以观苍生。平……疮痍,圆……憾缺,赐遇者……以长生。”
“磨损的字痕太多,仅是上半残句。”
显然,拘于当前环境,剑修对下半篇的字痕不抱期待,至少东区小巷,就有不少金叶促成的短命鬼。
听着越发耳熟,方砚青从腿侧拔出溯痕,匕刃指碑斜挑,老地方,三桂叶的金印浮现,又缓缓退去。
足已看的清晰。
可这与方砚青所知相背,此族树灵,可从不杀人。
林间忽起白雾,无声漫过靴边。两人迅速警惕,手按兵刃交托后背,这雾却来得快,散得更快。
几息间,柔风依旧,藤蔓垂挂轻晃,仿佛方才只是错觉。他们未作停留,拨开乱枝向前。
穿越林间木,眼前豁然开朗。天无遮荫,地有良田,俨然展现幅平和宁静的村落。有人影望见兰鹤钧,竟扬声呼喊,声音带着熟稔:“可算回来了!怎耽搁这许久?”
所位并肩,所见不同。
仅退半步,方砚青什么也没听见。鞋底碾着松软田泥。回头,身后密林踪迹全无。只有沉甸甸的稻穗,在风中擦过他的衣摆。
金色麦浪,早已将人裹挟。
不知往何处去,兰鹤钧却像有人引领似的,迈步离开,方砚青注意到他目光所向,哪儿……
空空如也。
传音未回,他也未拉得片缕衣角,竟是穿指而过!方砚青只好先跟紧了人,再看这秘境要玩什么把戏。
沿着小径入村,泥土下陷声,木轮的压痕,锅碗瓢盆作响,散发着炊火之香。喧嚣,自顾自的热闹,浑不在意被排斥的来客。
原来,并非无人。
是他看不见人。如同闹市生魂,相隔两岸。
比起孤寂,更在意被突袭,方砚青索性展开护阵,融在身前人的影子里,当个守护灵。行走间,兰鹤钧忽觉后方一沉,却尽是生人面貌……鬼上身?
“兰道长?兰道长!”那壮士喊他,“这儿!您这趟远门可真够远的,路都不识得哩!”
“莫让尊夫人忧心,她不容易。”壮士替白发剑修推开木门,俨然是座田园小院,可剑修从未结缘,被秘境强塞记忆,仍觉古怪。
浮尘飞动。纸窗贴着褪色的剪花,那红盖不住纸的残破。厅内阴冷,唯有张旧桌,上立烛台。半截红烛堆泪,如血似诉,其芯焦黑,早已熄灭多时。
他怎会喜欢此地?若是他的心上人,绝对不会……疼痛似钝刀刮骨,让这场景强行附上,令人作呕的熟稔。
皱眉间,壮士已然远去,方砚青好奇探头,却闻见阵胭脂香,极近。他怔了怔,见兰鹤钧正说着什么,听不见,只好盯着唇形分辨。
“吾并未如何,莫要伤感。”兰鹤钧垂眸,注视以袖拭泪的女子,怎么也喊不出夫人二字,“你身子不好,早些歇,近日不会远游。”
成对的器具,胭脂,生疏的安慰。
秘境中,他是谁的夫君?
说起来,方砚青也不知他看不见,秘境生灵能不能看见他。倘若定义是鬼物……他以灵御风,上前,揽着兰鹤钧的腰身,显形符无声燃尽。
屋内忽起阵阴风。
门窗噼啪作响,桌上残烛猛地腾起青焰,那拭泪女子惊慌抬头,骇然睁大双眼。
兰道长身后凭空多出个人影。玄衣刀客的双臂揽着道长腰身,近乎要亲昵地抵上肩头,正冲着她,唇角弯起,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唯有冷、与寒。
恐惧中,她喉间发不出声,仅是双腿打颤。
腰间奇怪的触感传来,兰鹤钧猛然转身,朱曦出鞘,却只有穿堂风卷着枯叶擦过脚边。
那女子滞留原地,直勾勾盯着刀客方才显形之处,仿佛再近,无常就要索去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