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砚青知道她要说什么，他笑道：“下次见，葶岚，愿今宵好梦。”

最后的清风拂过耳畔，尔后天地再入寂静，方砚青取出先前的半成品材料，将种子嵌入中心，再用璃火融上霜铁辰纹。

天仪星环漂浮在半空，交错的铂环转动，天，也酝酿起乌云雷暴，闷声暗响。

首道雷龙咆哮贯空！声势不小，方砚青略有沉默，随意敲动虚空锁链：“行了，怎么也算半个内人，赶时间。”

那闷响顿住，不情不愿的劈道小雷。而后，风云骤变，万雷汇聚，竟是瞬发而来！

灵韵扩散，天环光晕之盛，将这灭世雷霆尽数吞纳、化入器躯！刹那，天地异象。乌云撕裂，漏出几道金光，尔后，霞彩换了阴云，生机换了死寂。数点新绿破荒土，春意蔓生。

它悬于高空清鸣，携着草木清芳。流光坠回掌心，这回医修长了记性，绑的是神魂，没放丹田，省的身毁本命法器还得重炼个遍。

“往昔不可追。”

微顿，他念着起作当归太醒目，还是敛些情绪，莫让新人见笑，旧人哀。

含其表象，方砚青唤此名号，亦作归途之引：“便唤你……还春之名。”

那具分身，承凝霜庐遗志，法器此名再合适不过，猜医志也好，心性也罢，真正的含义将永不见天光。

“哪儿都不缺邪修作乱，扬名易。不过，此方医修势微。”文士分神提醒道，“寂厌离之师，当年被人盯上，多半惨死，医典被夺，想也没经历什么好事。”

“半夏居的宗主，现今更在乎飞升，寻迹游医各地，不管这些。”箫清源抬眸，侍卫将信册呈去，躬身退离，“人各有志。不建议拜其门下研习，没好处又会成为新争的靶子。”

他翻开册子，疫病、流民、饥荒封城：“把广陵寒给我好了，明面藏锋凡间，暗里易容接些修士怪客，待机而动。”

随性在大漠游走，方砚青于识海回问：“也好。自保确是麻烦，?点秋营中，可有天资及线的暗哨？”

“抢人易，心性难挑，待我瞧瞧。”

文士去查阅名录，寂静间，方砚青顿觉后方几声细碎轻响。环顾茫茫沙丘，沙粒中，竟印着几点浅淡梅痕——

分明是狸奴小巧的爪印，为闲日独增几分趣味。

未作停留，他至某处荒岩，曲指叩击石面四声。风卷流沙，地现暗门，竟无声敞开，露出黑沉沉的洞口。

法器已备，枕杏的药材可不好找。

压下斗笠，方砚青步入这荒原暗市，狭道过后，两侧摊贩罗列，各色物件在昏灯下闪烁诡光，摊主自也蒙面披衣，密不透风。视线无声追随着陌生来客的影子。

外摊间没什么好货，他目标明确，停在甬道尽头那座最为森严的门庭前。

以物换物或是灵石拍卖？已不重要，那侍从将其拦住，拱手道：“见谅，今宵贵客有约。”

倾刻间，杀机已至！

数道黑影暴起，寒芒直取要害！

颈上人头，金贵几价？不知，传承之诱必比魔尊价高，何况无门无派。

方砚青未曾回首，鞘中冷光乍现，孤鸿回空，只闻数声闷哼，刀风过处，血色飞溅，众袭者再无生息。

血泊漫来，踩着的靴底却不染纤尘，只淡声道：“今宵无约。”

侍者微笑，让步退开：“贵客，请。”

沉重的门扉无声开启，吞没那孤峭之影。门将闭未闭之际，道旁暗处微动，猫尾已如轻烟般溜入暗色。

石壁阴寒漫过玄靴。引路人垂首相迎，丹瓶被抛去，正落对方掌心。查阅番后，他收起，恭敬道：“贵客，还请随行。”

穿过廊道，壁上铜灯隐现兽形暗影。引路人足尖忽顿，听从传音，继而向前。

“此间上房，权作不周之礼。”他递交石令，其令隐现爪痕，兽首雕浮其上。

身后客未接，指尖轻敲刀柄，道：“某不喜与人共室。”

引者再次躬身递交：“绝无叨扰。”

门扉合拢，吞没最后残音。唯见紫檀孤椅映着巨窗外的拍卖场。阵法不错，也仅是不错。此界，真是不懂待客之道。

随意抬手修改节点，屏了主家后门，方砚青目光忽凝。

只因阴影处，半截墨尾悠然轻扫，在空中画出道弧。

人与椅下的猫对望。

爪子回缩了些，猫眼闭起，俨然副融于墨色，你看不见我的样子。殊不知，乱晃的尾尖偷偷探出，早暴露的干净。

假意落座，猫儿被挡了视线。鬼鬼祟祟的从衣角中探出脑袋。方砚青借着理衣探手，快速捞起小猫。

“咪？！”

细唤如钩，勾起黄沙梅印前那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