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黄沙。风蚀的驿站,废亡于死寂,倒在沙漠尽头。
石凳有影。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不知为何,他自封双目,黑纱垂落发梢。
一柄横刀,鞘身斑驳。斜倚在他腰侧。鞘是冷的,鞘中锋芒,更冷。他是谁?天地间,唯有通缉榜刻写的三字——离、焰、刀。
瀚海秘境倾塌,他于祭坛扬名。
至此,木躯成人。
不少人认死了这刀客身怀秘宝,揭了他的榜单,死于刀下。托众人千里送福,分身柳述影如今小有资产,方砚青以神识扫过,颇为欣慰。
此刻,他坐在这破落的驿站内小歇。风在断壁间呜咽,卷起沙砾,天地沉寂。
突然!一道乌光!
比风更快,比毒蛇更阴险!从断墙的阴影里射出,直取他后心!是揭榜的刺客。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匕首的尖,迫不及待的逼近!
“嘶——”
细响。不是刀出鞘,是无色之焰在燃烧。方砚青依旧坐着,动也未动。有股无形的、极其可怖的高温,骤然扩散!
“噼啪——咕噜噜噜……”
匕刃仿佛被无形岩浆吞噬,先是细小的裂铁声,而后诡异的、在空气中融化。刺客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他想逃。
他逃不掉。
因为驿站最深沉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个人。
玄衣人。衣如墨染,内纹青焰。面覆半甲,只露出双眼睛。深邃,冰冷,毫无波澜。腰畔的刀鞘,刻着古老的麒麟图腾。
刺客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动作。
只觉颈间微凉,咽喉间,多道细如发丝的红线。身体倒卧黄沙,失去色彩的瞳孔扩散,同体温失衡。
玄衣人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仅将视线,注视着石凳上的刀客:“谢阁下援手。”
此声穿透风沙,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宗门有诺必践。薄礼,请纳。”
话音刚落,瞬息融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具尸体证明这人来过。
环戒,静躺在石桌边缘。
这暗雁雷厉风行,想想其他人的样子,或许首席的名头,还是有点份量。刀客随意拾起纳戒,指腹摩挲过戒面,这薄礼,可不轻。
他需要寻个无人的僻静地炼器。
抛起、收拢。
随手将戒指纳入怀中,他站起身,驿站重归死寂。风沙很快掩埋了刺客的尸体,也掩埋了石桌上那枚戒指曾存在过的痕迹。
他行走在黄沙,无人,却遇上只……猫?出乎意料的眼熟,绿色的眼睛。
它受了伤。给猫治疗包扎好,留些鱼干和水,他继续向前,走到连枯骨都不见踪影的地方,方才停下。
灵力足够,寸草不生,活人一个。
很好,略微布阵,他在阵心插上那回春木,静候三日。待枝生根,待叶新芽,缓缓延向天际。方砚青于树荫打坐,闭目凝神。
发梢飘动,他睁眼。
“许久不见……”
温和的声响在耳畔:“怎么跑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吾友?”
“说来话长,总之是意外。”方砚青叹气,“葶岚,你现在可还在星阳位面?”
“抱歉,族群已经飘走有段时日,你还好吗?”她担忧道,“你听起来,声音有点低沉。”
“……有些小问题,目前无大碍,唤阵灵力消耗过大,需要麻烦你了,葶岚。”方砚青伸手,接住那轻柔的叶:“下次再聚时,你可得听我好好啰嗦。”
虚影轻笑道:“没问题……不论何时何地,我会倾听。”
“愿繁春之树永远眷顾于你,请收下这份祝福,吾友。”
当石生花,当沙成海。
当枯荣一瞬,向死而生。
飘叶消失,回春木新生的躯干与枝回缩,变成了颗种子,小、而蕴藏庞大生机,完美的赐福。
树荫仍未消失,谁人在风中呢喃几声,却因天地灵力不足,而无法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