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守多日的危止殇同众人汇合,柳述影则顺着感应,寻找躯壳。
也不知是死是活,谨慎起见他没有掉落到跟前,而是在周边观察。
是处海族府邸,垂落的鲛纱和贝壳珠帘摇曳,衬的像迷宫。自我找寻这词,听上去倒像论道,更滑稽的是,他兜兜转转确实不见影子。
莫不是已被夺舍?正当他顿住沉思,水晶砖下,划过抹游动的墨色。
脚下突然开裂,柳述影同鲛纱一并滑入水中!
想拔刀的手被看似柔软的白纱缚牢,鱼尾圈起了他的身躯。凑上前的,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心头涌上几分古怪,柳述影还未出声,更沉重的束缚已然降临。墨色鱼尾收紧腰身,水流在耳边沉闷呜咽。珊瑚装饰在眼前飞速掠过,出水,他伏在那暗金光泽的鳞片上呛咳几声,仍未被松开。
灵魂波动未变,人也没有醒来。
那指尖,带着海水微凉,强行捏住他的下颌。力道迫使他抬头。
“人类?” 鲛人尾音微扬,带着几分玩味与打量,“为何擅闯潮汐殿?”
他本能的觉着此人亲近,尾纱若有若无地蹭过刀客小腿,将人束在怀中。但柳述影已经被分身缠的呼吸不畅。
“某来寻人。”
死死盯着自己本来的面目,竟是无法强行回收魂魄。他选择用神识凝雷悍然出击!
猝不及防的鲛人吃痛松手,直接被反制压倒在地,两人呼吸交织,柳述影神色复杂:“还没想起来?”
许是面色白了许,他瞧着都幻痛,给用了些灵力治疗。身下的鲛人很是委屈,上半被制在晶砖上,下尾浸在池里,无助的划弄波浪。
“你认的我?”鲛人眸中带些困惑,指腹攀上柳述影的后腰,“可我并不识得你。”
“……”坏了。
“重新认识下。”柳述影眯起眼,抵着鲛人要害嗤笑道,“可还记得你是谁?”
脖颈被掌心微微收拢,人修的温度传到海族感知中。鲛人直觉他在生气,想了半天,确实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唇齿张合,只虚声道自己是鲛皇钦定的祭司。
“所以祭、司、大、人,是位无名氏?”柳述影凑的更近了些,清冷碧色中,无措之人的倒影清清楚楚。
“你是谁?”他在问他,他在问自己。
“……我。”窒息感令头脑发涨,发红的眼角滑落几滴泪来。鲛人的手试图抓住他,并非求解,并非挣扎,只是握紧他的手腕。
“……是谁?”鲛人忽而恐惧与那份空旷的孤独。共感让柳述影啧了声,附耳低言。
“方砚青。”“唔?”
“是与不是,自己考量清楚。”柳述影松了手起身,却被人死死攥住下摆的衣角。
水域多了几则新传言。
说那巡卫队人数时减时增,感叹如今的后生真是不太能吃苦。又言近来怪病增加,从外海游回来的鲛人,姿态怪异,同未生过尾鳍般好笑。
还嘀咕阴影处,恍惚有异族暗中潜伏。
巡卫队只道会加强警戒,鲛人们去潮汐殿祈祷。发现殿中,多了位新住客,比起温和的祭司大人,总臭着张脸,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祭司大人柔声解释那是他的友人,可鲛人们心知肚明。
那颈上,系着血珠。
“莫要气恼,既来寻我,为何还要离开?”不解的鲛人趴在池边瞧他,人类仅是在翻阅典籍,并不做搭理。
“吾辈是在哪儿遇见的?”鲛人也凑来观那书典,“是月夜?是潮汐?还是……”
他瞧那图中的旧闻,笑道:“如他们般命运的指引?”
泛黄纸张间,墨迹仍清晰勾勒旧时。
那个千年,互相托负后背者。
最初也不过是相逢于场玩闹。
祭司于左,王者于右。
他们的杖刃不会指向对方,
而是共抗苍茫。
他是他的殿下,他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