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熟悉的声,听得令人牙酸。渔夫那颗布满风霜的头颅,被自他身后飞出的无形刀气,齐颈削断!滚落远去。
鲜血间露出的,竟是覆盖着粘滑鳞片的鱼颈。那无头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下,赫然成为半人半鱼的狰狞怪尸。
危止殇咳出口血:“师弟,其他人呢?”
旧日医修猛地转头,你们这些近战修士,骨头真是铁打的?伤成这样还敢催动刀气?!方砚青心头火起,刚想开口,把这不知死活的伤患狠狠奚落两句。
目光,却在对上师兄眼睛的刹那,凝住。
那眼角肌肤下,竟隐隐透出细密纹路。不是血丝,是鳞片。海蓝色,与危止殇那对此刻深如海渊的眸子同色的鳞片!
正于明处,泛着不详的微光。
压下原在嘴边的话,方砚青解释了其他人在海域失踪无音,声音沉得发寒:“师兄。”
他视线指向危止殇的脸和手臂:“你好像,中了点东西。”
听言人怔住。顺着同门视线,他缓缓低下头,见着衣袖破损处新鳞,原本墨黑的发丝间,隐约也透出几缕深邃的幽蓝光泽。
眉头深锁,危止殇试着动了动腿。
“呵……” 有声短促、带着自嘲意味的冷笑从他唇边溢出。他抬眸,迎上师弟凝重的目光,声色沙哑,却异常清晰:“还好,腿还在。”
“是半转换。”
他同师弟解释,起初秘境未开那会,各门如常,在境口召集弟子或等待师长。云汐宫的带队长老忽变异形暴起,连带着海族弟子也不对劲。
海域妖修发疯似的屠杀诸门弟子。
拼力相抗,只因不是神思混乱的海兽,是入道已久的妖族大能封阵截灵,刻意针对。
状作无事,危止殇笑说:“此番,倒是自找了个麻烦。”
岂止。
“师兄丹田微损。”方砚青先同他解决现状,提醒他的伤口:“调息阵子。”
“得在这鬼地方,找到能用的灵药。”他顿了顿,“至于你这身新行头怎么扒下来。”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伤患笑容依旧带着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大恩不言谢,劳烦小师弟了。”
说着,危止殇就想略微活动,冰冷目光扫来,定在他身上,硬生生把他盯回原地。
“别乱动。”
游侠笑似非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骨头刚长好。”
一柄断刀被递了过来,刃处还残留着少许干涸血污。
“知道百来块骨拼回,再看着它们长拢愈合,有多难吗?”方砚青看着他,眼神幽幽,像在看块朽木。
“再折腾断了……”他嘴角勾起显眼的冷笑,“自己拼。”
看着那截断刃,又看看师弟那张冷得能刮下霜来的脸。危止殇无奈,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师弟辛苦,全听师弟的。”他接过另柄断刀,老实坐下调息。
双刀流在修好前只有单刀能出鞘,或许、半截长度应当也能凑合?危止殇苦中作乐,抬眼,看向方砚青走往他处,被阴影逐渐吞没的背影。
咽下喉中的血与不适,他扬声叮嘱:“小师弟——”
“别走太远。”
村子不远,却安静的诡异,没有炊烟。没人,或是鱼怪,来寻地上的渔夫。
为防生变,方砚青布下隔离阵笼罩残尸,避免烧毁触发些别的什么。周围正常的很,他亦打坐调息,等月上潮水,前往海边观察。
不见其他修士身形,通讯符仍未有动静,也不知其他人在秘境里,还是在外头。海水吞噬了神识,无法展开探寻,此岸形同孤岛。
没有古怪的歌谣,没有游动的影子。
仅有水浪拍打礁石,发出空寂的声。
正欲离开,身后海水飞溅,沾湿方砚青衣袖的瞬间!
脚下失衡。
是重物坠入水中的声音。
水、先是海水不对劲。而后是整个秘境颤动。天空与海洋骤然倒置,水便成了悬垂的穹顶。
痛楚在弥漫,修士向着鲛人转变。新生的鳞片流淌着月色,双腿变作尾鳍,延伸出那脆弱又华美薄纱。
并非一息,液体流转盘旋,方砚青忍痛御灵腾飞,将自身控制在水天之间。他见危止殇骇然的神情,只来的及传音句。
“别过来!海水有问题!”
近乎要被不听劝的伤患气笑,那手还是没拉的住飞往天际的身影,被法则压下,滞留于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