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的血线,猛地从他喉结下方迸射而出!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从他颈间的致命伤口喷涌出来。
“啊——!”端着果盘路过的侍女最先看到这恐怖一幕,发出凄厉的尖叫!主要还是因为死者身份。
“殷!殷长老?!”
惊呼声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原本喧嚣的宴席猛地滞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混乱!
内间杯盘狼藉,桌椅翻倒。六骸门众的目光骇然聚焦于那喷血倒地的身影,以及那迅速流淌开的、刺目猩红的血泊!
“收魂瓶呢?!”
“快!快把瓶子拿来!”
“……没、没用!魂、魂也是碎的!”
守卫们向此赶来,魔门各闻着血来凑热闹。就在所有注意力被幕滑稽死亡牢牢吸引之时,寂厌离路过奔跑的守卫,步往更深处的回廊。
角落阴影中,那目光仅是扫过刀客消失的方向,低语几不可闻:“倒是个能解腻的小辈。”
喧嚣被厚重门扉隔绝。室内,唯有幽冷烛火跳跃。
“你比我想的,还要更莽撞几分。”无锋尊者负手立于窗前,本就昏暗的光线更被遮去些,只有阴冷的双眼在阴影中,寒意刺骨。
“寂无忧。”无锋尊者喊出他旧日的名字,向着来人低语,“我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太急,太躁,计划太过迫切。”
“我与陆英的本事,你是一个也没学好。”
无形之毒早在步入此间时,瞬息弥散,寂厌离毫不掩饰面上的厌恶:“松寻骨!你还敢再提师父的名字?!”
“他是我的道侣,我的人。为何提不得?”松寻骨步步施压,将人困束原地,摘下他的鬼面来,“或许,他是对的,你不适合暗门。”
“我们本就不适合!若不是你!”双匕狠厉划向那人的致命处,鲜血飞溅,他竟没有躲避!寂厌离瞳孔放大。
落在个紧紧缚牢的拥抱中。
“很惊讶?毕竟,你总是在熟悉的事物上失控。”毒渗的比想象中快,松寻骨略微擦拭唇边血迹,按在寂无忧的下颌间。
他眸色中,是寂厌离不愿看懂的情绪,松寻骨低声乞问:“小无忧,告诉我,陆英在哪儿?”
烈性的毒药在体内混杂,除去眼前人的,还有心上人的,松寻骨的修为被消磨,五脏六腑都被写满了两人的名字。
报应……吗?
训着昔日的孩子,无锋尊者多少也丢失了些耐心,他不信他,他们都不信他。
寂厌离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在想些倒他胃口的东西,拧断了无锋尊者的手骨挣脱而出,冷声道:“你会不知道?”
“我不知。”血从四处溢出,松寻骨没有将骨骼复原,只是看着他。
血落颊边,倒真像行血泪。
但寂厌离只觉得反胃。
“惺惺作态。师父此生清明,也就只被你这张面皮,蒙骗至死。”他的匕刃逼上松寻骨的咽喉命脉,而无锋尊者只是追问:“他在哪?”
这下寂厌离是真笑了:“我为何改名你不知?他为何而死你不知?”
“他暴尸林野,死得寸寸难缝,还有不长眼企图指染尸骸获取医典!你竟是丝毫都不知?!!”
怒气随着鲜血飞溅,谁的手腕被紧紧扣住:“让我见他。”
“返魂草……咳、让我见他。”被死死掐住的颈中发出虚弱的声,即将溃散的瞳孔中,映着寂厌离冷漠的面庞,“……他还有救。”
暗门中人惯是花言巧语,为达目的不惜手段,去伪装、去引诱。起死回生……多么令人心动,谁的手攥紧,又松开。
各处的血,漫不到烩香楼最僻静的一隅,玉莲池畔。
暗中听着小道消息,刀客独坐水榭等待,青竹钓竿斜指池水。粗陶酒壶置于身侧,清冽酒香飘散于夜风。
时候不早,寂厌离也不知被什么困住了手脚,许是条大鱼。方砚青懒散猜测着,浮漂,近微不可察地、下沉。
几乎同时,他的身躯绷紧一瞬。
非因鱼,只因来客气息。
不知哪来的魔尊这么有闲情。黑袍下摆微晃,无声现于酒壶旁。动作随意如拈花,拎壶,斟酒入白玉杯,仰头饮尽。行云流水,宛若己物。
“啧,怎么是甜酒。”他倒还嫌弃上了。
垂钓者并未转头,指腹在光滑钩竿上轻轻摩挲,声色平稳:“烈酒伤身。”
“伤身?”旁侧传来轻笑,带着一丝洞察秋毫的了然,“总好过伤心,更胜于,饮恨。”
“小友可知自己错过了什么好戏?”他掂了掂手中酒壶,倾倒在吃钩的鱼儿处,抖落得干净。
“……”
“戏错过了,就错过了。我现在只知……”方砚青真的是要被这个无赖气笑,“阁下不光霍净了我的酒,还醉跑了我的鱼。”
要不是还要等寂厌离,他高低给这魔尊来上两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