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演武场中,木桩森然,日映寒刃。时有弟子往来,身着赭红白黑之衣,分是束手干脆利落的武者制衣,却比中原多了些垂落的金饰及华美绸纱。
对招开合间,亦是旋舞灵动,狠厉的刀风和身姿,说不上哪个更夺人眼球。
花砖在沙砾下诉说着往昔,越往里,才摆开那股肃杀,有些生活气。
几处石坛清泉点缀,水光潋滟间,映出廊下绿植的倒影。小型的琉璃花窗很是别致,屋外,有人背对二者,愁眉苦脸的拿着枝剪,向盆栽犹豫比划。
另只手里还有一本:《如何在沙漠里抢救你的濒死植物》
看的出来,盆栽和他仿佛陷入了只能活一个困境里。木灵根给予路人些许怜悯,在吱哇乱叫的惊喜背景声中,功成身退,好事不留名。
路边多的,是沙枣树。
枝丫有小刺,银灰色的叶抖动,落下淡鹅黄色的小花。它介绍完自己,就悄悄飘在方砚青肩上,清香环绕游侠周身,随同他们顺着蜿蜒小径,入院去了。
穿过花瓣型的细长拱门,就是慕容渡的居所。
寡言前辈的院中,有棵年轮数百的沙枣,据枣树而言,自己是第七任,所以年轻些。它给予了更年轻的小客人阵阵花雨,欢迎他的到来。
期待的声传入识海:“等到后几月,请小客人吃甜枣!来这的人不多,我可羡慕其他树了!”
以前辈的性格,很难想象他种了这么颗活泼好客的枣树。
“哦,不是的。”沙枣同小客人道,“咱们悄悄说。”
[我是第六任的种子,第六任是第五任的种子,以此往上走。第一任不是任何人的种子,它是主人父亲带来的枝,主人母亲助其萌芽。]
[有些种子会走,有些种子落在别院,我是自己落在地上,生了根。]
它曾是想过要走的。
这儿比别的院落寂静,没什么热闹,还经常空荡荡的。没人陪它说话,没人给它浇水,全靠院内阵法活着。
直到主人有次受伤,血从院外滴落至屋里,混着些晶石碎片。
它突然就有了意识,从身躯中看见久远的记忆,前几任枣树的记忆。在主人还是小主人的时候,他很好。
树枝摇晃着,却结结巴巴的描述不出来:“总之,我是自己留下来的。”
“我们是份礼物,是份思念。”
枣树是回忆的钥匙,固执的守在往昔和今日的边缘。它说它无聊的时候,就看看以前的故事,这儿曾经可热闹哩!
“你也会出现在故事里,好心的客人。谢谢你救了笨盆栽。”
初生之灵质朴的话语,让方砚青略有触动。树有几年轮,人有几春秋?幼时无知百岁长,修得仙法望远乡。
路长、路遥。
非意隔缘亲,却是劫横断,多少人因旧忆之苦无法看开,入主无情、入魔,入痴、入执。自己院内种的花草,若能安慰师父几分,撑到他回去就好。
号长生不老的大乘修,也会有挂念的人。过久的岁月,让回忆被打磨成霞石。
是什么样的感觉?许是朦胧的,坑洼残缺的,碎成晶莹的几块,又被固执的黏合拼凑。
但它仍是美的。
美到慕容渡仍居住在这方院落,美到琉璃窗打下彩虹散进屋内,白瓷栏木间,依稀有旧日之影。来客安静地随屋主上楼,扶手上,还刻着祝愿。
两行字,一行江南语,一行西域文。
[愿花香陪伴你,永远绽放在心间]
虽然下面那行看不太懂,意思应是相同的,还歪歪扭扭的画了个笑脸。
走进二楼茶室,花瓣从半开的窗棂飘入,在苇席旁、桌面间,到处停歇。方砚青随慕容渡落座,茶宠小兔支棱起耳朵,“嗒嗒”蹭近,小脑袋灵巧一顶,稳稳将两盏温茶推至两人面前,安静窝回茶盘里。
这儿闲适的氛围较浓,方砚青问贵门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前辈开口,只寥寥七字:“随意走,令牌佩好。”
被递了张舆图,还有注解,写着归雁关各处。好奇上演武台都行,伤药客房里也有。
说是如此,各项条件宽松的简直不像待客,方砚青忽觉不对,但慕容渡神色如常。
大概有个想法,出门转转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