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外头风雨大作,客栈内,倒是祥和的很。
和北问寒的彻夜打坐不同,游侠木偶是真睡了个天昏地暗,以至于主魄转去,睁眼瞅瞅床顶,又闭上了。
天塌下来都不能阻止他再眯个一炷香。相信分神们和小道长的实力,神仙打架,关凡人什么事。
可时间向是不等人。待日光不顾方砚青死活的照在他脸上,他迷糊抬手想拉床帘,却摸到冰冷的质感,鳞片似的纹路。
这可不是床柱。
某人瞬间清醒,欲直接将铁器收走,反手点穴将人扣下。来客反应不慢,迅速扯回剑鞘,侧身避开,却因方砚青的怪力,一招不慎被压在身下。晃眼间,等熟悉的衣饰散落床榻,方砚青才硬生生把想掐制要害的手撤离,从颈侧轻划过白色发梢。
几息内,兰鹤钧除去闪避,竟毫无还手。
[这么信他?]
游侠心中怔然,无奈俯身对人说:“好仙长,怎么回来都不吭声的?”
“吾刚想叫你。”兰鹤钧还抱着那柄不出鞘的朱曦剑,原是缠龙样式的,之前都没注意。
没等方砚青再调侃兰鹤钧几句,轻快的扣门声响起三下,随后传来女子之声:“师兄,准备会要出发了。”
原来还有人在等候,游侠半身坐起,问兰鹤钧:“要去哪儿?”
“去参加醉南宫的宴席。”
因衣物贴的紧,游侠动静实属明显。兰鹤钧僵住片刻,待方砚青下榻后才起身随步。这位首席衡量下城内局势,直言道:“近来事端多,你与吾同去。”
本想去取外披的游侠回头,这一看不得了。
说这话的人语气严肃,衣袍却是微乱的。往日齐整的银发如今却蓬开些,像软乎的毛绒。某位越看越心虚,上下检阅,怎么腰间饰带也松垮垮的。
“你……”兰鹤钧见那人拖着落至半肩的里衬,想叫他去收拾下。游侠却垂首,指尖滑过腰侧,帮他系起饰带,还打了个漂亮的环结。
“嗯?”方砚青抬眼,在他耳畔发出疑问的低声。兰鹤钧为其自然的态度卡顿,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游侠儿越发不收敛,他诚恳道:“多谢,但你如今更需要打理。”
之前在船上时,要么他打坐游侠未睡,要么练剑归时游侠已在等待。如今一看,这人睡姿恐怕并不老实。上衣敞开及腰,整体束得松垮随意,倒是闲适的很。
对面人神情散慢极了,慢吞吞道:“稍等,马上就好,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说着说着,方砚青从桌边摸来木梳,手法娴熟地将那尾银发顺直。左右看看似乎并无缺漏,又溜达到屏风后取外衣长靴去了。细微声响传来,日透折屏,映的是人影绰绰。
没直接见着,但兰鹤钧还是不自然的转过头,给自己沏了盏凉茶闭目等待。
再抬眼时,又是平日那个端方君子。
[小道长又在和桌面较劲],方砚青心下无奈,却没再出口戏弄那人,只言:“准备就绪,去隔壁看看?”
“嗯。”兰鹤钧应了声,率先踏步离去,游侠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盯着前方如松背影。如今局面,倒是不必再隐匿伪装。
兰首席轻扣三声,门自然敞开。
“师兄!方砚青!早!”林听晚侧身让开,同来人问好,北问寒冲他们点头,一同道:“早。”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游侠直觉这小子看他眼神分明是在说:晚了,好慢。
呃,游侠摸摸鼻子,对此抱以无辜眼神:懒散惯了,跟你们可比不得。
说来林听晚试炼时板着张脸,原来是这么活跃的性格?唔,不会是这家伙教唆的吧。算了,至少不用跟三个闷葫芦待半宿。
谈笑间,林听晚解释了自己的来意,醉南宫邀请众人赴宴,在主宴开场前,请来客至天星湖小歇。游侠想起暗室密信,这醉南宫内部有暗桩谍犬,又汲及党派相争。
天星湖之旅,未必那么简单。
他们走出客栈,自有接引人相候。小仙侍将众人请上云迁,登至高处时,眉目骄傲的向来客介绍着:“正是红枫初萌时,春来新红秋盛装。诸位可赶上个好时节。”
醉南宫人,向是自豪暮春与金秋时的天星湖。
自云端鸟瞰而下,红妆数十里,芳菲绵不尽。天星湖本就空明澄净,宛若天穹倒影,点红时亦是如梦似幻。
红枫林是道仙凡居所相隔的自然屏障,云迁飞渡而去,落至湖边水榭。
仙侍拱手道:“诸位莅临于此,是南宫有幸。自暖枫榭后的画阁花舫,贵客可随意取用。”
“每日戌时至子时,可赴湖中观星舫,星子成群,亦是歌舞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