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月黑风高夜，杀……

不对。是孤月胆肝照，拨剑弑不平。游侠方砚青睡下，文士方砚青登场，去看看刚还在迷糊的某位怎么杀人。他匿在个绝佳位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这是场果决的审讯。

早在兰鹤钧发现那人时，就已封锁空间，将他钉在树梢，连惨叫都没泄分毫。

剑气入骨，寸寸崩裂。

直至他闪身而现，那人已筋骨尽废，瑶山派首席颇有其师母之风范，以丹田作条件，询问弟子下落。那人惊恐不已，只道自己是个接单散修，二者身无宗服，不知其为瑶山派子弟，也不知幕后之人。

漏洞百出。

朱曦剑贯穿他的丹田，抵于灵根之位，那人终是开口，只言是醉南宫支脉，人在地宫关押。

谎话连篇。

既不珍惜机会，就是抽去神魂打入轮回。魂体记忆显示，林听晚被收缴物品，藏匿在南宫城暗巷的小院中，即将拍卖。

是凡间势力的地界。

“暗市？”兰鹤钧皱眉：[以她的实力，早该挣脱才是。难道救人去了？]

这字眼听着就不正经，或许不正经的人更有消息。文士在识海中敲敲刀客肩甲，他睁眼，从近日杀的刺客记忆和纳戒里挑消息源。

比起要用灵力加封的修士信息，凡间势力就跟添头似的摆在明面上。

荣华阁下销香窟，迷魂醉梦犹戏红。

是位皇族的金口袋。贪尽所有，只问价值，不问来处。这么损功德的事，倒也有败类为一时贪欢，满口应声做事的。

有几处驻点被人暗中捣毁、揭发，沿行迹而探，他们怀疑是九皇女所为。没什么证据，只是人家身上最近功德太亮了，看得方砚青一阵沉默。

理由看似可笑，但若真能做成实事，又低调的不留证据，九皇女确是有几分手段。

文士暗中跟着兰鹤钧去探荣华阁，从地道走入销香窟。

三流修士布的迷阵，被方砚青逆反原纹，在原处又补了几个匿阵杀阵，预作后手。

说是销香窟，不论装饰再过奢靡，脂粉紫浓，也掩盖不了血淋淋的臭和歹徒狰狞的笑意。那一张张美人面，不过以泪为饰，苦作裳。

兰鹤钧在间暗室找到林听晚，她刚敲完个凡人闷棍，同几名女子动作熟悉的把人绑进，踹进粪坑。

他现身时，除了林听晚迟缓愣住，其他女子竟是攻上前来，兰鹤钧避让闪身，悬浮半空。

大水冲了龙王庙，林听晚连连拦住：“等等，等等！我师兄！”

女孩子们后退在她旁边，也没收起绳索，完全不为兰首席的身份和面庞所动，也不知，是见了多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人。

兰鹤钧向她抛去刚夺回的弟子令，林听晚接过。正当两人交流着什么，方砚青蹲的暗影角忽而抽动，吓的他直接开角杀阵，再探头看眼，是个手握刺刃未及出手的二流子。

“……”

他不知他蹲这，他不知他来这。

这就是业余选手吗？太令人感动了。

再粗糙的草台班子，也总该有个底。左右人已找到，方砚青决定去其他地方晃晃。他顺着灵力走向，去往销香窟的核心，游侠儿行走在昏暗地道的阴影中，偶有焚香焦迷之味，无丝竹管弦之声。金丝牌匾在晃动红烛间明暗不清，跨入门槛以内，才有另番放肆喧嚣。

“来！来！喝！”不过筑基前期，倒叫囔出后期的气势，他猛拍案台，“那老鬼出单，今日我便要喝个痛快！”

红毯沿中铺落而下，将居室一分为二，两旁锦绣繁花，纱裙侍女们跪坐花间，低眉垂目。尽头，狞笑饕餮纹附于屏风之上，那人坐于屏前，像是要被一口吞下。离他最近的女子优雅起身，缓步慢行，为不知前路的酒鬼斟酒。

这场景着实有趣。

那侍女分明也是个修士，还是个比酒鬼修为高的修士。

酒鬼浅尝即止，不悦：“不是！不是这个味道！你……你也看不起我！他们都看不起我！”他笑着笑着哭了，又边哭边笑起来，“哈！还不是死了！都死了！”

“实力强大又如何！只有……只要尊主赏识……才能活！才能活！”

“我不过是想讨口酒喝！”

他猛然挥袖，将台面杯盏酒具横扫而下，液体飞溅，烛台倾倒，点燃了桌布，红毯，无人在意。

那火与烟中，饕餮目光炯炯，獠牙血口。侍女仍是含笑而侍，灵光浮动，盈盈而拜，为他递上盏毒酒。

“不是这杯！不是！……为什么！我不过是想要那杯酒！”酒鬼犯了瘾般疯拍桌面，大呼大叫，扯动乱发。火舌从下摆，吞噬到袖口，发丝，半面，他仍是无觉，神色阴郁的坐在案台。

他等着那杯酒。

直至烧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