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想来,瑶山派几日净问兰鹤钧常时生活,全是感悟、练剑、比斗和养植。但澜海仙尊那性子带大的,应该,至少尝试过下山去玩乐?
这儿又不流行无情剑。
两地时间宽缓,秘境两月,凡间也不过是兜兜转转两周。游侠坐于檐上,正是月上柳梢时。刀客那传来秘境关闭,众人返航的消息。无名秘境以常人而言,闭关完大约夏时,清莲初绽,倒也没说错。
方砚青近期已将三号木偶也打磨重煅,二号以杀止杀,三位都空闲的很。他倚着檐兽那憨态可掬的脑袋,随意轻敲:[不过,兰道长金口玉言,想来会早上几日。]
竹影将玉盘打得细碎,“沙沙”作响,烛灯是除去日晖后的第二抺昏黄。毛绒绒趴在院里,小肚子起起伏伏,花影缓缓为祂盖上被褥,就像乌云渐渐遮住月光。
游侠看星星看月亮,看个半墨掩白,星河灿烂,看个灵剑幽光,白衣翩然。
[嗯?]
意识到什么,方砚青重新抬头,那替月悬空的身影就映满他的眼眸。分明是瑶山派起航回门的第二日,那弟子首席就这么轻飘飘地从天上落了下来。
落在他跟前。
对于凡间来说,这应是入歇的时辰了。乘夜而来的剑修本犹豫不决,却看见檐上身影,看见游侠盛满星辰的双眸。缓过神时,已无声走过檐瓦,近了,才更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游侠不再看向星月,眼中仅剩白衣倒影。
比烛火突出,比竹影醒目,比楼房鲜明,他甚至有些莫名的欢喜,庆幸常年身着白衣,才得见他眼中唯一。
[为何?]
兰鹤钧无法自答,便将问题抛开,袖中手不自觉忐忑收紧,等待眼前人对失礼的回复。
游侠见道长绷着脸,也不由得笑出声:“好仙长,这是做什么,为何一言不发?”
他凑过身来,那温和的眉眼贴得更近。没有把暗中闪雷的天道放心上,方砚青同他道:“许是我想岔了。首席可是大忙人,让我苦等时日久矣。怎么会突然到此?莫不是困着,见了幻?”
游侠假意作势要捏他脸颊,轻触发丝后便想收回。怎料,那带着薄茧的手轻覆上来,方砚青真的捏上了幻境里没捏上的脸。
他呆住。
剑修还认真解释道:“吾不是幻。”
眼前人触碰上他的手,长睫微阖,有些失落:“只是秘境炼化确实消耗了些时间,吾,是不是来晚了?”
“不晚。”游侠下意识答到,满脑子思绪纷杂,[道长怎么还不松手,他垂下眼的样好乖,秘境传闻是真的,他还觉得晚。]
似乎觉得自己行为有些猛浪,兰鹤钧犹豫片刻,轻轻松开:“此刻应是凡人休息的时辰,吾……会不会扰你不快。”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方砚青回神,又反抓住他垂下的手,调侃道:“好仙长,莫要走了。凡间岁月流年,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总不得叫人空欢喜。”
那指尖温软微微颤动,竟是由他握住了,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游侠叹气:“许是尘外日星月异,时迁斗转数载,仙长已腻了我罢?”
坏心思的异乡人凭空污蔑,天道着急的连连闷响,连云都浓上几度,二人就这么站在狂风大作的屋檐上,衣袂交织、缠绕。
倒像是在相拥。
“不,我与君神思契合,怎会相看生厌?”兰鹤钧毫不犹豫地说道,皱眉抬头:“风云变幻,不若进屋去?”
方砚青对着剑修,借机冲气急败坏的天道,展现灿烂地笑容,自然道:“好,贪景坐这儿,倒是差点被风困住。”
贴心道长以灵符作障,灵力为阶,他们就这么八风不动的下来了。方砚青推门入内,请兰鹤钧上坐,点起灯盏。
烛光微晃,衬得青年面庞朦胧三分,有谁的心,也跟着轻晃。
尘外人开始研究起凡间桌上的花纹。
游侠不是个急性子,他缓步徘徊,慢条斯理地取用物件。修士记性很好,兰鹤钧听着脚步方位,能知道他依次点完四角方灯,又去取了套茶具。
水流声清柔响起,收声轻触桌面时,他又望向此屋的主人,虽是为赴约而来,他却不知说些什么,只是被动的回答。
方砚青将他的茫然尽收眼底,回敬兰鹤钧半杯茶,柔声道:“不打紧,我的好仙长,此夜还长……”
游侠笑问:“何不秉烛夜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