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身在异界,波动的物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情绪价值。来都来了,耐心的捕猎者缓缓追随,屏气凝神的紧盯,直到胭脂鱼同大群分开,钻入怪石暗道之中。
它左游右转,竟是没有片刻停歇。这儿连片水草都没有,猎手不敢大意,用之前采摘的幽灵草编织成网,待胭脂鱼停歇在怪石后头时,当头网下!
那瞬间,像是穿过什么屏障,周遭环境猛然变化,失去平衡。他抓着手里的鱼匆忙翻滚,才避免其变成胭脂鱼饼的命运。
站起来第一件事,快速拿出油纸袋丢入,给鱼倒水。生无可恋,仿佛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的胭脂鱼,泡泡吐的很脏,无助甩尾。
松了口气。方砚青未料,转身,就同寂厌离面面相觑。
黄泉寨少当家靠墙而坐,原本束为低尾的长发散下、垂至两侧,气若游丝。当是注意到动静才看过来,已经观看不知有多少时刻。
空间仿佛凝滞,他没有开口。
还是方砚青先迅速将鱼收起,若无其事道:“误入此地,不知兄台可需要什么帮助?”
瞧着无害,演技还是意外?不得而知。寂厌离见对面人手忙脚乱的收起那鱼询问,实在好笑,但还是压平嘴角道:“不必。”
天塌下来都有嘴硬的顶着。
心中猜测对了大半,总不能让黄泉寨少当家真入黄泉。方砚青装似无奈,说:“实不相瞒,在下虽是位半桶水丹师,也瞧得出阁下情况不妙。”
“这身不过是唬人的小把戏,不必忧心。若需帮助……”
“不必。”寂厌离仍是重复这二字,甚至手指微动,是想施毒的前兆。
“杏林之誓,只要对方不加害危及,既有缘相遇,尽量伸出援手。”对视中的面,堪称的了温和与诚恳,“回春丹置此,君可随时取用。”
在靠近寂厌离的地方置好药瓶,方砚青缓步退向水幕,准备转身离去,却被单边困阵拦截。抬指轻敲,摸索边缘。见残破阵法亮起,他索性俯身,半蹲下来捣鼓起阵基的石头。
寒毒入骨作痛。
盯着另人的举动,寂厌离垂眸的视野中,不过瓶离身三尺的丹药。纵是视线逐渐模糊,他也不会尝陌生人的丹,亦不会爬过去取药,太狼狈。
世上之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知道是出怎样的剧目,临死也不得安宁。
丹师、丹师……
真是疯了,寂厌离嗤笑自己竟会相信身着轻甲之人,会同师父一样是个丹师!若非时运不济,若是再清明些,他早该放毒。
杏林之誓、偏偏是这恼人的字眼!
偏偏、让他忆起恩师。
气息奄奄,许是近了冥河,自也近了那人,声犹在耳:“无忧,你要记得,杏林春暖,橘井泉香。不求世人铭记,问心无愧便好。”
济世药典后半是灭世的毒。
应劫之人,终连自身,也无法做到问心无愧。师父不肯用,有的是人用,他如今……也早已习惯,书还在黄泉寨,可惜,拿不回了。
神思混沌的寂厌离甚至满怀恶意的想,这法阵破不开也好,把这傻瓜指给师父看,说不定能成为他泉下的二弟子,也算是凑齐缘分,还这丹药之恩。
剧毒噬心。如寸裂撕扯的疼痛中,他不甘恨眠,却隐隐期待看见故人之影。寂厌离无力再保持思绪,闭上双眼。
随着灵力流转,方砚青将节点一一转变,眼看成功在即,背后却没了声息。他利落收起双手,捡回丹药。
拖延半天,还不是要他出马。
半桶水丹师当然救不回,方砚青可不是半桶水,他上前去,颇为诧异:“没放毒?算你运气好,这回真得守誓。”
蹲在半死之人旁侧,先用聚灵指打通穴位缓解生机流逝,在其唇齿中塞入固灵丹,才开始把脉。
“杀业重,救你一命也不知要亏多少功德。”方砚青扒拉起金针,随口道:“发过誓的,不得不救,能不能看在他同你往日情分上少扣点。”
“别不理睬,再不理就打包给我回乡得了,缺个药剂助手。”
天道目光忽而看来,又默默移开。
方砚青笑了声,开始施救。
待寂厌离脉象正常,方砚青拔下他纳戒,没见着药典丹方,失落片刻,趁人意识不清又给他戴回去。
是个不信纸笔全靠记忆的主。
之前的反应猜错?说不定没学过医,只会些毒。方砚青兴致大减,看在天道颜面上,意思意思给他垫点什么,“唔,怎么只剩熏过的药毯。”
昏迷之人没有话语权,他给寂厌离抱上浸满苦涩气息的软毯,覆上绒披,又丢了块暖火玉在地面。确认温度适宜,不会再度复发后,方砚青转身离去。
自没看见跨入水中时,背后睁开的眼。
「怪人」
误打误撞,竟真是个烂好心的丹师。半道醒来的寂厌离陷在药香中,用指腹抵着纳戒,一物未少。再确认鬼面仍在脸上,不明白他图什么。内视丹田,寒毒竟已解去大半,唯剩顽固附骨余毒。
这真是,天公二度垂眼。
命、不、该、绝。
事不宜迟。寂厌离打坐调息,吞服塑骨莲,辅以化灵果,灵蕴自上而下冲刷全身,塑骨生肌,将根骨疗愈。青年的境界气息逐渐充盈,稳固在元婴期,而后御气,将寒毒寸寸封锁。
死境逢生,最大的困扰减弱,他再也无法抑制疯狂的笑意,笑着笑着流下泪来。
恩与怨,要一笔笔清算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