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寒潭归来,剑修独坐小院云松之下,良久未语。
仙尊所托之事,本谓至简,不过问句答语,然彼心内踟蹰,竟不知所以。
此事分明应戳直了当的询问,然心有所感,必遭推拒或含糊其辞。况乎仙舟之上,相似情状已历数回。
为何会因他人迟疑?
师叔这句问答,到底在问谁……
在瑶山派的第二日。
方砚青还是收到了弟子试炼的邀请,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并非之前询问、包围过他的人,而是——兰鹤钧。
这位兰道长,瑶山派的白发天骄,在仙舟同他人说过的话,不超十句。离开杏花镇后,除了点头之礼,更是没同他说过半句话。方老爷子塞给他的糕点,磨蹭许久,愣是没送出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界莫不是也遇到过,自谓系统,带无数随身法宝,秘籍的域外天魔?某可是无辜的历练正规军,麻烦」
话虽如此,他并没有在立场不明时自曝身份的习惯。为维护凡间游侠的表象,这个请贴,方砚青接了。
山神作为场外援助,被理所当然的没收,或者说,回收净化。为了不再引起瑶山派的疑虑,他顶着毛绒绒泪眼汪汪地目光,十分有罪恶感的出门去。
希望枕杏能原谅他将其置入鲛人怀中不管不顾,祂是试炼违禁品。
试炼场内,人比想象中的多,视线感知也更为杂乱。落地时,不少人毫不掩饰地盯过来,目光灼热。
如同竞技场般的大舞台,砖石、台柱、和人,说是简陋都是抬举。
离信函所言时刻尚早,他倚靠台柱闭目养神,并不同他人般互相打量。
他倾听着,零散之人渐渐三五成群,脚步声也划分出距离。有方僻静处亦寂若此地,存未结伴者。
碎声渐歇。
睁眼,只余空荡竞台。
原是等待试心幻境出现。未曾想,稍候片刻,竟是半分灵力响动也无。
如此随性?方砚青调整仪态,将后脚跟轻触台柱阵眼。剑鸣骤起,远处,相争比斗的试炼弟子赫然闯入眼帘。
还真同武举擂台似的。
风过无声,耳畔发丝微动。他倾头,忽翻腕,捉住横来飞剑,反手直取敌喉!但闻铮音出鞘,寒光自下掠起,削膝断足,败者如烟消散,其人剑尖轻颤,挽花而回。
过于轻易。
正当方砚青如此作想,一柄利刃继而刺来!挟凌厉之势!侧闪,双剑相交,绘圆化势,欲以柔克刚。来者以力压刃,剑意锋芒毕露,如白虹贯日,直取丹田。
哪能让其得逞,方砚青果断抽身而退。避开半个周身,足尖借力,沿着台柱纵步而上拉开距离。敌者持刃紧追!未及,凌空出剑!削塌了半个柱头。
“真是怪力。”他笑着眯起双眼偷学。
正面难敌,方砚青自从柱顶飞跃,踏着崩落飞石,连跳间,定落至其他偷袭者的肩头!拧完颅骨,再借剑一用。
游侠浪客,诸艺略通,天赋岂非寻常?再者,这副躯壳金贵得很,坏不得。
双手御剑而抵,霍而旋身上前,竟使出分毫不差的剑意!大开大合之下,逼得敌者连连退步,他漫不经心道:“随意捡来的剑,没得自家的顺手,得罪。”
见对方颓势初显,方砚青撩剑直攻下盘不稳处,一剑破形,一剑取命。
“试炼者方砚青,甲下。”
传音破境而来,余音消散时,有枚铁令落至手心,真实环境才显露而出。刻有青霄大殿牌匾的建筑直耸入云,玉阶长路两旁,漂浮着不少墨金观台。云雾半掩观者席,状似无意,他草草扫视番就低下头来,自觉走入人群。
非正门招生,不论天上地下,这人数多的有些蹊跷。
“诶诶,借过借过,烦请让让,紧着去瞧榜录!”有位弟子沿路奔驰而走,不断致歉前行。
好友不解,拉住他:“不是自有专人刻录?赶这么急作什,不若同某在此闲叙片刻?”
“不是录那楚明川的,是首席!今个首席来了!就在观台上!”那弟子着急,抓着好友手就走,压低声线感叹,“师妹要知我在场,却没给她录份,怕不是会扒去这身皮!行行好,大家让让。”
众弟子恍然大悟,纷纷让行,也有小部分跟随而去,方砚青亦在其中。
观战屏前,只言八字:
人密如海,言碎若雨。
抬头,仙人高坐亭台之上,位处正中。月白长袍随着他的坐姿自然垂落,轻纱飘动,额间点红,若雪画红梅之姿。那剑眉下墨潭深邃,薄唇蜜色,银发束得齐整,好似融入云中,更同雾里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