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青......”
在唇齿中低低过了遍他的名字,兰鹤钧的眼神却没有离开分毫,执剑人同游侠两两相望。
“你,为何不拔剑?”剑修道。
“我为何要拔剑?”游侠反问。
“你已经见过了我的剑。”他意于言表。
游侠笑着以指节抵住下唇,又抬手轻敲剑鞘,分明没有说什么,却透露着一个意思。
还不够。
“好仙长,那是你拔剑的理由,却不是我的。不如先谈谈正事,如何?”
某位游侠佯装正经,忽悠着异界的小天命。满心纯粹向道的家伙,总是好说话些。空有金丹圆满的神魂,却无匹配的肉身。现在他可打不过剑修,更不论是已经领悟了剑意的剑修,人家跨境元婴都揍得。
况且这脸,如玉琢梅染,还算得上称心。
剑修面露可惜之色,也没有再提,只道自己接下宗门任务,前来消除山中怨怪。
“煞血已标记此地。镇子距祭坛过近,居民须速迁山下,待净化之后,方宜人居。”
“明日,同门会协助搬迁,其他方面,诸位自便即可。”
这不是商议,是通知。
其实并无长远坏处,仅是顾不了当下。方砚青细细观察着镇民们哀愁无措、茫然忐忑的表情。众人沉默不语,因为无力自保,也无法反抗。不是每户人家都在山下有宅子,有些青壮去了更远的地方,了无音讯。若不尽快结束,便是、梅雨季檐下的几缕孤魂。
那些受伤之人,颠簸下会如何?幸而山路已修整过几回,否则更是难熬。
对不同生命而言,那是段既短又长的山路。留下来又是另个世界,凡人无法存活的世界,只余死亡,没有修行者敢满口担下这份因果。
所以他们必须得走。
“可有异议?”
询问,回荡在压抑的厅堂内。兰鹤钧安静地等待着,明知没有回答。直到乡长摇头,彼方续言:“还需个熟稔山林,身染本镇气息之人,同行前往南林,即刻出发。”
重头戏到了,方砚青不用掐算也知,该自己上场。两家猎户,独剩位尚能行走的男丁,身为三年来邻里皆知的仗义游侠,怎会弃两家性命于不顾。
被遮掩的南林,里面到底有什么?
镇民目光,尽聚场中猎户身。只有方老爷子看着方砚青,嘴角微动:别去。
年大人拍拍老友揪着胡子的手,微不可见的冲方砚青点头,此景如常,游侠反而露出些笑意来。
棋,终究还是定了。
不过各有要保护的事物,这次的棋手,倒是比棋子活的更为坦荡。方砚青上前说:“我与你同去。”
身为修行者,怎能惧怕凡人的恐惧。
赵康的手颤抖着,脸上还有未好的划痕,他的声音也颤着:“方哥儿、我……”
“不必。”方砚青说,“你家还有生病的孩子等着你,我在外野惯了,林子也熟。”
凡人哪能像仙人般,等个百年?
他是知道没有父亲的小孩是什么样的,更何况赵康是出了名的顾家,乡里小孩没有不羡慕赵小虎的。
此处邻里乡间的氛围好,否则不会在此赖了几年,还未离去。适合偶身化人不过是理由之一,他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这几年内,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如果凡人能遮掩过修行者和天道,把这温情戏演三年,方砚青也认栽。
到还因果的时候了。
没有理会镇民间的暗潮涌动,兰鹤钧仅是走近游侠旁侧,同乡长言:“已无要事,可解散归家。”
而后,剑修转头对方砚青说:“跟上。”
瞬息间,他消失在空地,引起阵阵惊呼。
在雷厉风行的剑修后头,方砚青同方老丈人交代了声:“晚上,您可要记得给老夫人点安神香。”随后,自也跃出屋内向林边去,这回倒是老老实实的,让大家都看清了是如何远去。
乡长叹:“终究仙凡有别。”
年大人不可置否:“活下来的机会总比其他人高,在这唉声叹气,不如备点他爱吃的点心。”
他陪着友人伫立许久,直到身影不见,月影遥遥,方老丈人喃喃自语:“这小子跑的轻松,我该怎么跟夫人交代孩子没回家?”
“你可以等夫人睡了再回去。”年大人看向老友,“午间早歇,令妻恐怕正同吾爱聊的正欢。”
“怪你,来陪我下棋。诶,不对,算了。”方老丈晃晃脑袋,想起什么,“老了,记性不好,还得给夫人点安神香,回也回也。”
年大人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方老丈困惑的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他只道:“回去也好。走吧,跨门槛的时候,我可以走在你的前面。”
这世道,木偶倒是比神仙有心。
夜风刮过,方砚青直接当着兰鹤钧的面打了个喷嚏,换来疑惑的目光:“风寒?”
不可能。脑海中划过几个人名,游侠答道:“只是夜间风凉,倒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