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子忍不住顶嘴:“那也太接地气了,还是去修仙吧,听说仙人不食人间谷物呢!叫…叫什么辟谷还是避谷的来着?”
“哟,有志气!那你老子我今天吃两碗。”
“别啊!爹!错了,我这肚子可还唱着歌儿呢!”
众人听个满耳,更是乐不可支。打趣的有,唯恐事儿不够大,拉偏架的也有。少年给凑热闹的旁人翻尽了白眼鄙视,鼓足劲儿插科打诨,把老爹逗得笑意连连才放过他。
小镇逐渐热闹起来,各家各户的口门,都点上了灯。立在大门两旁的,悬挂在屋檐下的,明明暗暗,比不得山下繁荣,但也属于这喧哗人间。
山,是自然的山。
山,是天地的一份子。
人,是山间生灵的一份子。
孩童们入梦后,就到了成人抗大梁的时间。方老爷子带着方砚青穿过重重门,路过挂满红灯笼的长廊,讲起山与人的故事。
他半点儿没说到南林深处的旧坛,却又似处处提及那神秘的影子。若不是选择走商,这文采想必也能同好友般,混个小官当当。
不过如今,他更像个为了喜欢听故事的小辈,只好临场当个说书先生的老学士。
山养人,人拜山。
仙济人,人敬仙。
半遮半掩的民俗故事,传统而又俗套。可当你身在其中,又是另外回事。淳朴的乡里间若真如表象所言,那煞气从何而来?倘若真如壁画般光辉伟正,今日之事便不会发生。
外因内事,有遗漏的线索尚未补全。
三年前,为避嫌,方砚青拒绝了扮演神像的邀请。修仙者,尽量还是不要沾上别人的香火,更何况是异界的香火。
鸠占鹊巢有损功德,被反过来影响道心,混念融躯也不太妙。
倘若无害,顺手帮忙未尝不可。游侠仍是认真听老人念叨的样子,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乡会议堂。
静。
镇民们围成圈,乌泱成片,安静至极。
氛围凝肃。方砚青移步上前,人潮如水分流,为其让位、尽归旁侧。再走近些,游侠望见,那楠木大堂正中,显眼的雪发仙衣,负手而立。
石木怎堪供白玉?
昏黄的烛火,衬不透那抹冰。凡间无分寸者,敢靠近他,敢上前搭话。那背影有种无形威慑,让生人望而却步。
腰侧的银雕冷剑,在光下熠熠生辉。是,见过血的寒气。你完全能够想像,它是如何划出锋芒,剑意如何贯穿怪物的眉心。
时运不济。
若非木偶之躯,方砚青还是很乐意见识、结交异界的宗门子弟。或者说,气运之子?
那人转身,手,却扶上了剑鞘。方砚青心中狠狠一跳,压抑灵力的同时,将千面笑的掩息之术运转开来。
比起惊绝艳艳的发色面庞,他的眼眸,仍是凡间笔下墨宝,方砚青淡然的同他对视。比起这个,天道无意识扫过这片空间,才是让人略生忐忑。说不准,还有老怪物暗中保护,可谓相当棘手。
那人开口,其声带着清泉凛冽:
“瑶山派,兰鹤钧。”
周围人露出惊讶和欲言又止的神色。在多舌的议论响起之前,乡长平举双手,掌心向下压了压,镇民们又恢复了之前严肃的样子。
算得好听的声,游侠的心略偏题。
场内二者对立而望,剑修眼中并无旁人,方砚青只好又走进几步。沉稳的步伐无声,从容如旧,他略略扫视周遭,没有民众再敢与他对视。
他们是被簇拥的留白。
没有靠近修行者,也没有紧挨着镇民,游侠不紧不慢地报上名号:
“在下,方砚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