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夫妇家住远山，群碧芳间落玉白，是为杏花镇。

夫妇二人回后重建乡里，风评颇高，为人又低调谦合，也算笑眯眯的老福星。作为两者义子，方砚青没干什么正事，也有不少人关注。

他边逗猫摸狗，边听书采风，偶尔领领官府悬赏杀贼，当当赤脚大夫，溜达几圈又飞到方府蹭饭。

存在感升的容易，日子过得惬意。

自在的很。

沾了人情烟火气，木偶身越发灵动，不过短短三年，街坊邻里都知老方家有位不着家的仗义游侠，家中也怪纵容的。

“砚青哥！方少侠？哎呦！方大侠！！”

来人跑得气喘吁吁，眼见追不上了一拍大腿，急声大呼:“方砚青！！！我滴个方大爷您老别搁外头晃了！赶紧回家瞅瞅吧！！”

远去的影子折返，从树冠落至少年跟前:“家里怎么了？”

挑了挑眉，游侠抱剑而立:“记得前天，家中俩位还将那手太极舞的虎虎生风。你可别同我说又是思念成疾，骗人去扮神像。”

说是如此，方砚青还是等着对面人下文，看着那布衣少年呼哧呼哧的喘气。

“扮神像有啥不好！别人想扮都扮不上呢！哎不是，缓缓，跑岔气了……”

他用力咳了好几下，方说:“唉，先跟你说，听完可别生气，定要忍住啊。老人家没事！就是、就是有怪物！好几家房子都撞塌了！”

“你家后院也塌了些，主院没事。那杀妖怪的仙长，呃、要，要入内暂居段日子，腥臭的怪尸没人敢管，就那么大咧咧的放在那里！可熏！”

少年看起来有点后怕:“现在，方老丈人与夫人现在都呆在我家呢！老夫人可能是惊着些，不过奶奶在旁宽慰，你？哎哎哎！”

未等少年人说完，方砚青拎着他就用轻功往远处飞去。后嫌麻烦，直接将少年扛在肩头飞檐走壁，放在地面时，小孩儿还晕乎乎的转了好几个圈，被方砚青揪着衣领站直。

“二狗子！砚青哥！你们回来啦！”

门内的小女孩哒哒哒地跑出来，抱住方砚青的腿，有些发抖。不敢看向周身，她抬头，软乎乎地说:“奶奶她们都在里面，爷爷要陪奶奶，不怕！燕燕来接你们！”

“回、回来了。”

二狗子只觉得眼前叠影重重，有很多星星在转，指着自己鼻子道:“燕燕，快来帮哥哥抓星星，好多星星。”

打量街道，方砚青皱眉，看成片血痕延伸。那血中有煞，已被镇压。从东口王家沿路撞到西口方家，中途碎了好几栋屋舍。怪尸就躺在方家和年家对门的街道间。

煞兽尸身间，现烧灼及刃器创痕，最醒目的，莫过于额心处的冷冽剑意。

看来是位剑修。

离化作人身还差最后些火候，希望别是什么特别棘手的事情。

余光扫视方家别院，雕花窗棂的阴影深处，划过缕霜色。

差点对上视线。伪装凡人的游侠弯腰，装作无事发生，熟练地抱起两只小崽子入里屋，身后微妙的窥视感才隐去。

话说这杏花镇，坐落在半山腰，没有田地，只种了满镇的杏树，取些果子酿酒卖钱。

小镇素来平和，除了靠近未开荒的郊野山林凶险，有两户艺高人胆大的猎户居住。基本没青壮年住这，都去了山脚禾香镇。那儿土地丰沃，市集繁荣，现在修了路，马车三个时辰也能到。

总之，山上生息大部分依赖山下。多是乡里自家长辈住杏镇，图个清净，也离天近。信仰所及之处，也没大孝子敢放肆的，顶多呆不住跑外头去。方砚青闲逛时顺手剿尽了山匪，林间鸟兽亦无大害。

此等血煞怨怪，从何而来？

唯南边密林深处，有迷阵未涉。听老人们说是个荒废的旧坛，谨慎起见，他未贸然前往。

“爷爷！”小燕燕向坐于前厅的老者挥手，“窝们回来惹！”

耳畔声响打断了思绪，方砚青把俩小孩放下，拱手做礼:“义父，年大人。”

他移步至两位老者身侧，为其把脉：“还好，只须调些安神香。姆姆她们何在？”

“在内堂，不急，大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方老丈摸了摸胡子，“夫人刚歇会儿，你跟孩子们玩去吧。”

言语间，年大人刚落子定局，就惊得老方哇哇大叫急眼:“你这老不休，赖皮！我还没下！不行！这不算！”

“方兄此言差矣，这棋不是已至了吗。”年大人笑看老友，眼有调侃之意，厚脸皮的方老丈梗着脖子：“不行，我说没下就没下。”

眼见俩老头吹胡子瞪眼，为避免熟悉的场景重现，以及拉偏架的黑锅扣来。方砚青转身就走，顺了桌面几块糕点，跳到后院树梢，去看二狗和燕燕拿小树杈挖蚂蚁窝。

坐在高处，他用余光注视着清冷街道，无人打理，也无从打理。两位老人闭口不言，看来也是怕惹恼隔壁修行者，等山下的青壮年回到杏花镇，怕是要开乡会商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