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裂开的嘴,同竖睁的眸。
她对祂对视。
是空间裂缝!有意识的空间裂缝!
异界天道!!!
“见鬼!”
师长亦鲜少得见之物,竟教她渡元婴劫时遇上了!那修士二话不说,转身便逃。
此乃天道相搏,万载难逢的祸事!怎么会叫她遇上?!
她欲纵海而去,不料,数道尖细裂口再次划破这方空间,其中一道,向着本体快速贯穿而来,直直冲着她放大的眼眸而去。
当机立断,掷出替像偶身,放弃人身。
顺着功法印记遁入木偶,双手飞快掐诀收回储物戒,丢下宗门定位牌,连连闪避。
不过几息,吸力猛然增强,劫云被吸入小块,她亦动弹不得,像有无形之手拽着脚足,直往深渊前进。
眼见天雷逼近,再无选择,她迅速以神魂起天道之誓!
“吾自愿去往他界历练,若有归来之日,在神魂清醒的状况下绝不伤我界生灵!请开天门!”
那紫雷擦着发丝而过,转变为许缕金光,披在神魂之上,她闭着眼,坠入黑暗无间。
………………
…………
不知多久。
微弱的光感,混着潮湿的草木气,刺破了混沌,方云蓉睁眼。
入目是葱郁的郊林山野。
幸而此界非绝灵之地。谁能想,大乘修士未必用得的历练誓言,竟于金丹期便已应验,这次历练可走的真够远的。
真是天道打架,修士遭殃。
她有些郁闷,方才还在家乡待的好好的,怎的突然就被牵连到扫地出门去。
虽然搞不明白外界天道的脾性,但最好给两边都有个台阶下。啧,看来还是有点好处,没给直接丢到人堆险境里头。
既已受此磨难,自当讨些利钱。
她坐在树影里调息,吸收着天道残余的法则之力。无人来探,亦无神识扫过,七度日升月落,未与此方生灵有片语往还。
可树是她的耳,风会捎来讯息。
听了几天闲人杂谈,此地是灵宝已尽的前试炼之地,只有低修来采些大门派看不上的草药。时节已过,现在草药都逐日减少,人迹渐消,倒也不急。
所以,直到她感悟完空间法则,又凝实稳固了神魂,方才起身。发觉世界已自我修复完毕,无异常,也无回路。
最后看了故乡的方向一眼,方云蓉随意拍落些枯叶,循着风向离开。
世事难料。
风儿引着她来到溪边,路上尽是熟悉又陌生的林野景色,却实实在在的,隔着个世界屏障的荒诞。
多寂静,脑内天崩海裂的场景仿若幻觉。
水中映着彷徨者狼狈的倒影,罗裙玉钗,青丝如瀑,在没有师门庇护之地,又能艳丽几时?也罢。
女子叹息,在水边坐下。
轻哼着忧愁的乡调,褪下残损的裳衣锦缎,改换束身长衫。
那水镜映着秀丽的脸庞,她细细擦去眉间花钿,颊上桃红,描上浓眉横锋,唇间冷色。长睫眨也不眨,用指节抵着侧脸端详片刻,还是遮去了眼下泪痣,散下飞雀玉钗,戴上鹊尾竹冠。
男子起身,以水正衣冠。
原躯已毁,无性的偶身,在身份取得天地认同前,倒是方便改动。
对镜梳妆的女儿家忽而变成了如玉郎君,他随手搅动一江春水,其中面容便模糊起来,唯余青影荡漾。
事已至此,唯有前行。
乡调中唱过了一山又一庄,从柔美忧愁,到婉转低吟,千面笑的继承者漫不经心的抬步离去,小声用各色嗓腔哼唱着,调试着,一点点同如今外貌契合。
“可惜故别千里~非妾所意~
竹亭非楼玉,
铁马非花眠,
长途漫漫思远去~
郎君啊,三千世迢迢又茫茫~
此路燕来~何日归~”
......
她远离故土,他向烟火人间去。
这次假面要戴多久呢?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