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叶带着姜与纾从密道出来时，解知安和宋淮然正等着院外。那两人许是等着有些急了，尤其是宋淮然，在外面来回踱步，好似下一刻便要冲进屋子里了。直到看见苏半叶出来，宋淮然整个人才停在那里，目光落在苏半叶身后。

“姜与纾呢？”宋淮然看着苏半叶，眼底是藏不住的焦虑，以及对于苏半叶的警惕。

姜与纾从苏半叶身后探出了个头，“我在这里哦。”

宋淮然松了口气，便停在那里等姜与纾过去。解知安此时也出来打圆场，“苏姑娘，宋淮然他心急了些，你别在意。今日一息散一事多谢你了。”他的目光也落在姜与纾身上，“既然事情已解决了，那我们就带宋师侄回去了，有空来清风派做客啊。”

“我会去清风派的。”苏半叶没有理会宋淮然的警觉，反而多了些坦然，她又不心虚。她微微扭头看向正往宋淮然他们那边走的姜与纾，“阿纾，我过两天去清风派找你。”

姜与纾本快被宋淮然收到玉令中带走，听见这话，也是向她露出了难得有些灿烂的笑，“好啊，我等你来。”

宋淮然依旧是那副别人欠他钱的脸色，但也没有开口阻拦。解知安也是连忙拉着人往传送阵回清风派去了。

在回到清风派的传送阵时，云兮若正等在那里。她的目光落在宋淮然腰间的玉令上，目标明确。她跟着两人回到了宋淮然的院子，先是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摞宋淮然应该处理的公文卷宗，再就是需要解知安核实的外派文书，“既然你们二人都要忙的话，那阿纾便交给我吧。门派的事务有乐盈师姐帮忙，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那些刺客的尸体也已核验完了，来自民间的一个专门杀手组织。别的便没有什么了。秦追那边还在筛查刺客。”将情况大致说清后，云兮若看向正坐在椅子上试图拨弄一颗珠子的姜与纾，“阿纾，跟我走吧。”

姜与纾被这一声喊回神，脸上多了些笑，“好啊兮若。”一旁的解知安和宋淮然已经被云兮若带来的公文弄得有些焦头烂额，她将那颗珠子收回乾坤袋中，“感觉我待在这里可能会很无聊呢。”

此刻外面已是日暮西沉，天边只余一抹晚霞。白日里剩下的光轻柔的散在和姜与纾并行的云兮若身上，给她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姜与纾没有撑那把黑伞，也没想缩到玉令里去，她也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路上行走，随意观望着脚下的石子、或是被风吹起的落叶，亦或是云兮若鬓边的一缕碎发。

“兮若，我想去引生殿看看。”

云兮若今日早上还在处理门派事务，然后便得知了宋淮然被刺杀的事，像是被石子砸到了头，先是为这多出的事烦躁，紧接着是对朋友受伤的愤怒，再就是思考背后问题的平静。她被杨璋长老喊去见宋淮然，却在那里见到了姜与纾的灵魂。姜与纾的魂魄啊——她很庆幸有鬼魂的存在，但也后怕，七年后她竟然还没有投胎，她那样一个人，难道不应该早些投个好胎吗？姜与纾的灵魂看起来太薄了，即便后面她又解释了，但还是不足以让人信服。

姜与纾去了听云门，她则留在门派忙着处理事务还有调查那群刺客的身份。照顾多多的事被托付给了沈冰吟沈前辈。直到落下文书的最后一笔，她的脑子依旧还是迷蒙的。她该随着姜与纾去听云门，对的，她该去的。她之前就没能陪着她去听云门养病，她看着自己那双依旧治病抓药的手那些被藏于心底多年的愧疚和无力再次涌了上来。于是她去了传送阵那里等。

姜与纾会怪她吗？怪她医术不精、怪她没能救她？时间过得太慢了，仅仅只是一天不到，这一连串的事，即便此刻她已处理完毕，但看着如今在她面前似乎仍是从前那副活蹦乱跳样子的姜与纾，云兮若仍有着几分恍惚之感。姜与纾似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

“姜与纾。”云兮若喊了她的全名，有些像站在远处呼唤，试图喊醒沉湎梦境的自己。

姜与纾歪头看她，眉眼间多了几分疑惑，“怎么啦，兮若”她停下那里，伸手在云兮若面前挥了挥，“是引生殿不能去吗？”

“阿纾，为什么要去引生殿。”云兮若停顿了一会儿，犹豫着是否还要接着问下去。关于姜与纾的传闻、宋淮然的召唤阵、那个所谓的收魂乾坤袋。阿纾，你是不是又要陷入危险里了。她好像知道的很多，医药、门派事务，但又总觉得少。她知道的比被瞒住消息的清风派弟子更多，却也少到不知道昔日的朋友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姜与纾站在那儿，面对云兮若探究的眼神移开了目光，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这像极了面对宋淮然的样子，一样的难以言说，“兮若，解释起来太多了。我去引生殿是想见个人，其余的以后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云兮若没再追问，只跟在姜与纾身边守着，声音多了些颤抖，“以后一定要告诉我。”

引生殿，引尔归来，送尔往生。姜与纾其实也没来过几次，印象最深的还是当场刚进门派参加完新生大会被裴长老和景长老带过来点命灯。人活则灯燃，人死则灯灭。现在属于她的那盏命灯仍摆放在原处，黢黑的烛芯瞧着有些刺目，旁边还摆着属于姜与纾的玉令。

姜与纾已经有些不记得问过谁了，这灯到底有什么用？

灯，一个寄托罢了。寄托……

从乾坤袋中取出那颗珠子，姜与纾借着殿内的灯火将其看得更细了些，光泽莹润，该说不愧是陆轻絮给她的东西。云兮若自然也瞧见了那颗珠子，“阿纾，你来引生殿到底是为了什么？”

姜与纾将那珠子握在掌心里，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神色轻松，“我来帮我鬼界的朋友问几个问题。师姐，引生殿里有我们祖师爷的东西吗？”末了，姜与纾补上一个人名，“柏长烨。”

云兮若点了点头，“有的，我帮你找。门派这些都是按顺序放的，我们往前找最旧的就行。”

看着走在前面的云兮若的背影，姜与纾问了一句，“兮若，你不怕我做坏事吗？”

“不会。”云兮若本想回身拉着姜与纾的手，手只能停在那里，“无论怎么样，我都信你。”

“兮若，我去找师祖问几个问题。”虽然她不会宋淮然那种召唤鬼魂的大阵，但作为一只鬼，也是学了些偏招的。能尝试用死者生前之物作引，拼凑出一些生前残象还是可以的，“帮我放个风好吗，别让别人进来。”

云兮若点头后便前往殿外，临走前仍回头看了姜与纾一眼。引生殿其实没什么人会来，与其说是放风，不如说是守着姜与纾罢了。也许是为了以防万一，也可能是姜与纾不想她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