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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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阴气最重。在这个本该鸡睡狗歇的时辰,一个“姜与纾”复活了。复活这个词,其实用的不太精确,毕竟她可没有像话本里那样,直接从棺材里坐起来。若是真从棺材里复活,她估计会先被冷死。今夜的复活,是有人硬通过什么法子把她的灵魂拽回了人界。

甩了甩胳膊,姜与纾环视了一圈周围。嚯,荒郊野岭、荒无人烟、荒谬至极。这把她传回来也不给传个好地方。她摸了摸眼睛上缠着的白布,估摸时辰,盘算着大概什么时候会有鬼差找过来。是在这片区域巡逻的鬼差先找到她,还是鬼界的鬼差发现她不见,找过来把她绑回鬼界去。

现在她被重新拉回人界。姜与纾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到底是帮她还是害她?若是被阎判安上个刻意出逃的名头,她估计就又得被关起来了。但施展这种拉扯灵魂术法的人,姜与纾理了理思绪,难道是湛珏?还是说是林招宁?亦或是别人?她在鬼界不知岁月流转,连自己死了多少年都说不清,哪里清楚如今人间成了什么样子。

鬼界与人间的时间并不对等,虽然不是那种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但也难以捉摸,像极了那种阴晴不定的天气。有时鬼界不过一旬,人间竟已半月;有时鬼界才过两月,人间却已半年。鬼界只有一轮暗月,暗月低悬,经年不落,让她也分不清时日。那暗月就像一味慢性的药,不痛不痒,无色无味,只需瞧上一瞧,便能让鬼魂提不起太激烈的念头。时间久了,连所谓的不甘都能淡上几分。鬼差如常工作,鬼魂按例投胎,那暗月也不知见证了多少鬼界的岁月轮换。

此刻站在山林间,姜与纾摘下了蒙眼的纱布,环视四周后终于得以抬头见了见月亮。眼前是人间的月亮,瞧着还挺圆的,比鬼界的那轮暗月亮堂多了,也安全多了。即便是月光,瞧久了姜与纾也觉得有些刺眼,到底还是低下了头继续环顾着四周的场景。

入目的只有那些郁郁葱葱的林木,连条小路也瞧不见。如果真的要她一直待在这种地方的话,那她还真不如回鬼界去呢。

她在鬼界的日子其实也算得上不错。在鬼界过得很好啊,鬼差有薪俸,还有那些烧给她的纸钱,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虽然睡的时间越发久了,日子也是过的很舒服的,偶尔还能蹭个鬼界的牢房。只有一条针对她的戒律:绝不许离开鬼界。阎判既给了她鬼差的身份,又不许她前往人界引魂,何尝又不是一种自相矛盾。她只能在鬼界晃悠,偶尔会被那些新来的鬼差误认为是执魂,险些就要把她送到忘川对面了。直到看到她也有引魂灯,这才反应过来。她在鬼界好像真的过得还行,就是魂体越来越重了,这似乎是个不好的兆头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姜与纾索性便飘着在附近晃悠着,她现在都是鬼魂了,飘着走路也不算太累。但她还是选择走得慢一些。借着月光看路,她对于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即便鬼界与人间有相似之处,终究不是人间。她也有好久没见过了。

可走着走着,姜与纾心底又生出几分害怕。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有了害怕走夜路的毛病。即便在鬼界,她也常提着那一盏引魂灯。引魂灯,于鬼差而言,是引渡灵魂的法器,但对她来说,却是束缚灵魂的拘所,说来也巧,引魂灯虽对她是一种拘束,但若真没了引魂灯,她的灵魂反而更容易消散,就像是那种被蛇缠绕却没有被吞掉的猎物。猎物虽没有被吃,但生机却在一点点消逝。目光落在自己有些透明的手上,姜与纾短暂怔愣片刻,她的魂体居然已经这么浅淡了吗?在鬼界还没看出来呢。

她与月光为伴,害怕无人,幸好无人。那些久远的为人的记忆再次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化作尖刺,一根根扎在她心上,去不掉,碰不得。这次回到人间,或许是她的一次机会,光明正大在人间多留一会儿。

姜与纾在这附近绕了好几圈,还是走回了原处。她实在是有些飘不动了,干脆便停在了这里。忽然,她瞧见了掩在林木后的一座坟墓。她不由自主朝坟墓飘近,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刻着的几个字:

“姜与纾之墓”

是自己的墓。姜与纾饶有兴致地绕着走了一圈,开始挑剔起自己坟墓的问题来。

这个墓碑不够大气,没有刻上她的事迹;还有这个出生和死亡的日子,谁给她划了,划痕太过碍眼导致墓碑都不好看了;这个坟墓的选址也不行,感觉太偏远了啊,谁挑的地方啊;还有这个贡品,甜糕倒是不少,若是再多点桃酥和糖糍粑便更好了;这个果酒看着也不错,就是可惜她现在喝不了……

一番挑拣下来,反倒勾起了更多往事,姜与纾心绪难平,索性就面朝着自己的墓碑席地而坐,手里玩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的狗尾巴草。如果鬼要去玩狗尾巴草的话,应该会整个风吹着玩。

她伸手,尝试着去抚摸自己的墓碑,硬石粗砺的手感没有能够让她的手指有任何疼痛,指尖在死亡日期的划痕处停顿片刻,然后划过一遍又一遍。心脏处似乎闷闷疼了一下,终是只得叹息一声,起身继续寻路。当然,最好不要碰见巡逻的鬼差。

而那根可怜的狗尾巴草,被姜与纾遗忘在墓碑前,随风而去不知所踪。

姜与纾很快又发现了一处有些熟悉的地方。被特意搬来当椅子的石头,还有可能的被藏起来的木箱子,这片曾被她自己开辟的临时仓库,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那个被藏起来的用油布裹好的箱子,早已被埋葬在了层层落叶之下。她早已不记得那箱子里有些什么了。那些小物件,是腐烂?还是陈旧?她都不知晓,因为一个鬼魂无法打开人间的箱子。

有了这个线索,姜与纾便能判断出此处可能是清风派的后山。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埋在这里,更不明白自己为何连后山的出路都找不到。难道有人改造后山了?

在又寻了约一个时辰的路后,姜与纾虽说没能再看见她自己的坟墓,可也没有找到能出去的路。她泄了气,先是抱怨让她回来的这个人心思太坏,又决定吐槽鬼界的鬼差。只是刚嘀咕没几句,便有两位鬼差突然现身吓了姜与纾一跳。

这到底算她运气好还是差啊。好的是可能有人能救她出去,坏的是说坏话被鬼当场碰见了。来的两位鬼差皆是她的熟人,寒初和幽一。

当初阎判在她们俩面前挑明了姜与纾这个名字后,便将她俩分开了。陆轻絮确实说的没错,花开并蒂,寒初和十二都是姜与纾灵魂的一部分。姜与纾的“天人”身份,一为顺天而活,担了献祭的职责,另一个则为从天而降的异世之人。借异世灵魂的命途,来缓解此世的劫难。

“就像是苏见月呢。小家伙,你应该已经见过她了吧。我也见过她了呢。”这是陆轻絮的原话。一个此世之魂,一个异世之魂,共同构成了姜与纾。但姜与纾的献祭,死前再度跌入死潮碾碎了她的灵魂,灵魂互相交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部分灵魂先进入鬼界成了寒初,余下那部分成了后进入鬼界的十二。

阎判是怎么说的来着。只要她们安心待在鬼界,此世姜与纾的灵魂可以选择投胎或者当鬼差,异世姜与纾的灵魂只需等待自行消散便可回到原本的世界,只需要待在鬼界就可以了。但,这只是原本的设想,姜与纾两个灵魂杂糅在了一起。从献祭开始,她就没有按照预设好的道路走,更何况死后。所以,姜与纾灵魂的一部分成了寒初,另一部分继承了姜与纾这个名字,承担了她为人时的记忆,与回家的执念。

“寒初!”姜与纾喊着寒初的名字朝她摆了摆手,“你们来找我啦。”她偏头,看向站在稍远处的幽一,“幽一大人也被惊动啦,不会又用上追魂索了找我了吧。”说完她还故作惊讶般捂了捂嘴。鬼差用追魂索可大多是为了搜捕厉鬼呢,没想到她作为阎老头眼中的变数,竟然又能有这个待遇。

幽一的脸好像严肃了,有点神似杨璋长老呢。

寒初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止住了她的话头,“别贫了,阿纾。你都不知道我在鬼界没找到你时都快吓死了。我怕你又偷跑来人间,到时候阎判大人又把你关起来怎么办。”她拉了拉姜与纾的袖子,“我们查到了些阵法的残留痕迹,幸好这次不是你主动离开鬼界的,不然,你可……真要魂飞魄散的!”

听到这话,姜与纾反而更放松些,她看着寒初的眼睛,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寒初,你真的希望我回鬼界吗?”

寒初拉着姜与纾衣袖的手僵在那里。她们本就是相似的灵魂,她又何尝无法猜到姜与纾在想什么。她选择成为了寒初,想要在鬼界度过那些所谓的安稳生活,但十二,不如说是姜与纾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路。“你不要做危险的事。”她到底还是劝了一句。

幽一没有计较他听到姜与纾的抱怨的事,与其拌嘴,还不如直接施了术法赶紧把姜与纾的鬼魂带回去。但施下术法的光辉明了又暗,明了又暗,姜与纾也没感觉有什么变化,她开口询问,带了一点期待,“幽一大人?鬼差大人?”

幽一的脸色更暗了几分,一旁的寒初也察觉出些不对劲来,“幽一大人,这是?”话毕,她捏了捏姜与纾的手背,让她冷静些。幽一提着他那盏引魂灯,对着姜与纾施术,但引魂灯的火焰往上窜了窜,后面竟又小了些。幽一捏着引魂灯灯柄的手紧紧了,他从袖中直接抽出本书来,快速翻了几页,抬头看了看姜与纾后又翻了几页。他将那书收回袖子,总算开口: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你的灵魂被人用阵法硬从鬼界传送回了人界来的。当下,确实无法用正常方法把你带回鬼界。那人所用的阵法将招魂阵、束缚阵还有许多别的阵法叠用,甚至可能还有些新创的阵法,一时之间难以解开。能做出这种召唤阵的人应当在阵法符箓上颇有天赋。鬼界无法将你直接带回,硬要破阵的话反而可能直接再次撕裂你的魂体。为今之计,最好还是找到布阵的阵眼和媒介,毁去其一即可。但这样,你便只能以鬼魂之体待在人界等待破除阵法。我可以向阎判上报你的情况,若是你在人界触犯因果禁忌,后果不用我多说。”

对上幽一的目光,姜与纾便意识到这不仅是劝诫,也是警告。

听到幽一的话,寒初也着急起来,“阿纾,你赶紧想想,谁有可能是那个布阵的人,我立刻帮你去寻阵眼和媒介。”

姜与纾沉思起来,想到了一个可能的人选,却还是摇摇头,提出了另一个想法,“我想守株待兔,留在人间找。”末了,多补了一句,“不会触犯鬼界禁忌的。”

“既然对方用阵法把我从鬼界拉来并留在人间,总归是有所求的。这附近没有阵法痕迹,有可能就是召唤阵叠了太多阵法出了错。既然没有我的灵魂,对方肯定也会找过来的。”姜与纾顿了顿,接着解释自己的计划,“与其满世界乱跑,不如等对方找上门。鬼界有追魂索,人间自然也有类似的追踪阵,以失踪之人的物品为媒介,借此,说不定还真能找到阵法的媒介。我留在人间的东西可没剩几件了。”

姜与纾装作掸了掸身上的灰,“按照我这种命格,死后的话,留下的物件应该会被逐渐自动抹除的。不是吗?毕竟,陆轻絮也是只留下了别人以她之名写下的笔记呢,如果不是我碰巧发现了,怕是真要留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吃灰了。她留下了名字,我也不知道我留下了什么呢。”

寒初细细想了,越想越觉得有风险,她抓住了姜与纾的手腕,“这怎么能行!若是对方不来找呢?阿纾,你不能留在人间等死啊!你等我们再想想别的方法?”

现下这场景,踏错一步,对于姜与纾都可能是魂飞魄散的大事。

姜与纾安抚般抱了抱寒初,劝慰道:“好寒初,我本就已经死过一回了,哪里还怕第二回呢。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万事总有风险。而且,寒初,天快亮了,你们比我更不能受阳光照射,赶紧回鬼界去吧。”

寒初转头看向幽一,神色焦急,“幽一大人,真的还没有别的方法吗?”

姜与纾魂体特殊,天一亮,她魂体能撑多久都不知道。

“阿纾!你这是想拿你自己去赌啊!”寒初紧抓着姜与纾的手,生怕她下一刻便会消失可她们是一体的,一旦她消失,她也会难过,也会愤怒,她会不会也走上她的路。但寒初在看见姜与纾眼中的坚定后,还是泄了气,有些无可奈何。

幽一正站在一旁,他面前飘着个通讯符,应该是正在跟阎老头汇报情况。待通讯结束后,他看向寒初和姜与纾:“我已向阎判大人禀告此事。他届时会安排经验更丰富的鬼差来处理此事。鬼差会在明天晚上联系你的”

他从袖中又取出了一瓶丹药,“这药我已经跟阎判大人说过了,是鬼界的固魂丹,一颗可保你在人界安然无恙七天,统共七颗,这也意味着你最多只能在人间待七七四十九天。你灵魂损耗过多时也可服用此丹。鬼界这边会找办法把你带回去的。最后一句,阎判大人让我告诉你,你要谨慎行事,不然他也保不住你,你就得进碎魂台了。”

“碎魂台。”姜与纾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面上却不变。那是她该付出的代价。又或者,是催促着她趁此机会向前的动力。无论结果如何,她的灵魂都不会有太好的结局,还不如拼一把。

她不在乎。

寒初知道姜与纾的倔性子,除了幽一给的固魂丹,她还另把自己身上带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几瓶丹药、十来张护身符、还有一把遮阳伞等等,许多物件通通往姜与纾怀里塞。这些还都是当初在鬼界集市上买的呢。

姜与纾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东西轻笑一声,“寒初,幽一大人可还在这儿呢。”

寒初转身观察幽一反应时,幽一早已转过身去走到别处,只当没看见。

“阿纾,你在人间要小心行事,知道吗?”

“知道了寒初,不必太为我忧心。”

在得到寒初亲情提供的鬼界版乾坤袋将东西放进去后,天也差不多要亮了。寒初只得和姜与纾拜别,跟着幽一返回鬼界。

看着寒初和幽一走了后,姜与纾将固魂丹取了出来,本想服下一颗先稳住魂体,但想了想又收了回去,说不定能多拖一天呢。

她将寒初给她的鬼界版乾坤袋紧紧系在腰间,特地多打了两个结生怕丢了。趁此时阳光还不算太强烈,姜与纾撑着伞赶回了自己的坟墓附近,找了处树荫底下躲着。在大太阳底下赶路还是太伤鬼了。她回到坟墓处,也是希望能够早些碰到来找的人。她都怀疑她坟墓附近施了迷踪阵才导致她出不去呢。

不同于此前绕了一个时辰都没走出去,姜与纾回到自己的坟墓附近只花了两炷香的时间,这也更坚定了她对自己坟墓附近迷踪阵的猜测。干什么,这是想把坟墓当迷宫建吗?

姜与纾歇在了一棵树的背阴处,估摸着即便到了正午太阳也照不到她,便打算眯一会儿。大白天的鬼本就容易脱力,自然而然,她很快靠着树睡了过去。

等姜与纾再醒来的时候,月亮早已隐去,此时虽还未到正午,但对她而言这日头还是有些大了。

可恶,好累。姜与纾心里暗骂一句。

姜与纾将寒初给她的伞撑了起来,同时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对于这把伞,姜与纾当时还觉得寒初买贵了,可如今真用起来,感觉还真是物有所值,这就是贵有贵的道理吗?以后她买东西一定要跟老板砍价。

但清醒没一会儿,姜与纾便感觉自己又有些昏昏沉沉,实在熬不住,便吃了一颗固魂丹,蹲靠着树消化丹药,还能借着伞柄杵地上当拐杖使。若是这时有人看见,说不定还以为姜与纾是株白蘑菇呢。

而另一边,等解知安终于赶到姜与纾的墓前,他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姜与纾撑着伞,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躲在树荫下,头埋在手臂之间。

他甚至还没有看清她的脸,但在见到那道身影的那一刻,他就确信,姜与纾真的回来了。

不,也不算姜与纾。更确切的说,是姜与纾的魂魄。他知道姜与纾死在了七年前,曾经他也以为姜与纾说不定早已投胎去了。但就在昨晚,宋淮然瞒着所有人结出了那所谓的召唤阵法。若不是他碰巧推门撞见,怕是宋淮然便要悄无声息死在那院子里了。

宋淮然运转完阵法后便吐出了一口血,显然是遭阵法反噬,但光芒过后,阵法中央却空无一物。他在彻底昏过去之前,还拜托他赶紧去寻人。

他为什么要相信宋淮然的话!若不是同样抱着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可能,他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解知安在答应宋淮然的请求后便再次灌下了那瓶开启无相眼的药液,依旧是那种仿佛误食草木的奇怪涩味。上一次喝已是七年前了。他安顿好宋淮然后便前往了姜与纾从前居住的寝舍、藏书阁、饭堂等等地方,清风派内最后余下的,便是后山处姜与纾的坟墓。

所幸,他的眼睛可见鬼神,否则就算真的站在坟前,他也见不到这位旧友了。

宋淮然,怕是故意的吧。

姜与纾似是有所感应,从困倦中抽身而出,迷糊着抬起头看向了解知安的方向。她缓缓站起身,撑着伞往那边飘了去,在距离解知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一人一鬼相对无言。

气氛似乎有些奇怪,见解知安只盯着自己的方向看却迟迟不开口,姜与纾便以为是固魂丹的作用让人能看见她。想到人和鬼之间的沟通障碍,她从寒初给她的那一堆奇特丹药里找了瓶“鬼语丹”吃了下去。

至于为何鬼界会有让鬼能和人说话的丹药,可能是有需求便有市场吧。也不知道寒初怎么塞进来的。

“唉。”姜与纾先叹了口气,她不知是该先叙旧还是先聊些别的,比如那个所谓的阵法。

她开口,半是调侃半是自嘲,“师叔啊,我都死了把我喊回来干嘛。这是谁结的阵法给我拉回来了。”她伸手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差点就把我折腾没了。”

姜与纾的魂体此刻在解知安的无相眼中,虽有着与正常鬼相同的半透明状态,但若真和别的鬼魂比起来,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她的灵魂并不是完全凝实的,而是在魂体边缘处像是被什么拉扯着飘散出细微的灵魂碎屑。那些碎屑几乎小得让人看不见,原先离得远的时候解知安还未发现什么异样,但离得近了,他这才看清那些碎块围绕着她自己缓慢浮动,一部分就这么消散,又有一部分被魂体拉扯了回去,来来回回,虽然不是那种崩裂溃散的乱象,但也足够令人心惊,一种好似无休止的缓慢损害,那些被拉扯出的灵魂碎屑,像是要将她的魂体一点点蚕食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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