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一并未追问，他只是微微点头，将这游魂留在了这里，接着转身便想把寒初一并带走。寒初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她手中似是空了些，眼神仍落在游魂和阎判身上，心中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游魂往桌案后又飘了飘，接着一把伸手抓住了阎判的胡子。她扯着那胡须，但并未用力，只像在打量一个好玩的物件。

这场景险些让寒初叫出声来，但阎判还是没有生气。他站起身，甚至有些慈爱的摸了摸那游魂的头。寒初此刻似是能听见阎判手掌拍在游魂头上的声音，好像她自己的头也被拍了拍。

阎判看了被幽一带走的寒初一眼，然后朝着幽一的方向说了一句，“有空再来啊。”

寒初最后还是被幽一带走了。幽一带着她出门时，顺手关上了幽阎殿的门。

寒初看了看那扇被紧紧关上的门，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大门又发出那种像老人咳嗽的声音了。她看着越变越小的游魂，再到彻底消失，最后抬头看了看悬在空中的那轮暗月。

月光照下来时，像在地面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霜。她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瞧见月光照在自己的脚上、手上、脸上，刚刚心底的不适似乎也消散了。

她本还沉浸在那种无措的茫然中，但，月光似乎洗涤了一切。她又想起了那个游魂，应该是她被提拔当鬼差的时间太短了，才没法明白那游魂身上的异常。

应该是她资历尚浅。

“寒初。”幽一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个游魂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记住，你是鬼差，把自己的活干好就可以了。你可以一直待在鬼界的。”

寒初没应声，扭头看了看幽一的表情。她还是觉得幽一的脸没什么变化，似乎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她捂住了自己眼睛，仰头叹息了一声，不置可否。

接下来几天的日子照常过，引魂，巡逻，登记，写报告，在街道上来回奔走。但寒初还是偶尔会想起那个有些特别的游魂。可在鬼界的日子好像太忙了，忙到那游魂都不在她的脑海里出现了。等到她快把那游魂彻底忘掉的时候，她在引魂司中看到了那游魂提着一盏引魂灯。

寒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第一反应是自己看花了眼。引魂灯是配发给在引魂司负责引渡灵魂鬼差的法器，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游魂身上。她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她眨了眨眼还揉了揉，又细看之下，确认了那游魂是她和幽一送去幽阎殿的那一个。

寒初的目光又落在那引魂灯上，这才发现那游魂提着的引魂灯样式确实和鬼差所用的一致，但却小了些，里面的灯芯还在燃着。

不仅如此，那游魂瞧着也长大了一些。不是身高变高了，而是这游魂不再是前几日的小孩子样子，性格好像沉稳了些。她此刻站在别的鬼差之间，目光冷静沉着，多了几分老成。

“你怎么会有灯？”寒初张了张嘴，有些想问，话还未出口便卡住了。月光落在她身上，寒初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衣料，最后还是沉默着站在那里。

不过片刻，幽一便来了，向着众鬼差介绍起了这新来的一位。

她看着那游魂上前，朝众人点头示意，“诸位好，我是十二。是新来的鬼差，请多多指教。”

幽一看向已经有些怔愣的寒初，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静，“寒初，这几日你先带带她。她便交给你了。”

寒初只得先点点头，上前几步将十二领了下去。她不自觉伸手，像是想要握住十二的手腕，但在意识到自己做什么后，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引魂司的晨会很快结束了。面对着已经成为鬼差的游魂十二，寒初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索性领着她去街道巡逻顺带着熟悉一下鬼界。这几日引魂司没有前往人间引魂的任务，除了要去街道巡逻，看看有没有零散执魂，便没什么别的要干的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寒初看着有些熟悉的侧脸，又问了一遍。

“十二。以前的名字不记得了。”十二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怎么会当鬼差啊？”寒初隐隐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痛，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会当鬼差啊？”

十二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寒初握住了她的手，面上柔和了几分。她跟寒初讲起了那几日的经历，“那个阎老头，在你们离开后便带我去见了陆姐姐。陆姐姐也是鬼差，我这几日都是待在她那里的，没做什么。然后她说我已经稳定了，便让我来当鬼差了，说我需要在鬼界多待几天还债，不能在鬼界无所事事。”

“陆姐姐？”寒初抓住了十二话语中这个关键的名字，她认识的姓陆的鬼差只有一个。

十二接着解释起来，“陆姐姐叫陆轻絮。”

簿录司的——陆轻絮。

……

“喂，小游魂，给你自己选个名字吧。如果你自己不选的话，按照排序，你可就叫十一了。”陆轻絮看向蹲在一旁的游魂，轻声开口。

“我不想叫十一。”游魂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十一……”她停顿了一会儿，“是我认识的人的名字，我不叫这个。”

“那你先叫十二怎么样？等你想好了你在鬼界的名字，再告诉我。”陆轻絮上前几步，将那游魂轻轻拥入怀中，声音轻柔，带着似有若无的安抚。

“那就先十二吧。”十二也缓缓伸手抱住了她。“我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