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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审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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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若,我也想回来帮门派干点事的。我好歹也是灵修。门派保护百姓,百姓中也有我的家人,我总得做些什么。”

姜与纾的声音变得沉闷了些,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说出口。那时她已回了门派,从乐盈那里领了任务,说要干些力所能及的小事,送信、跑腿、画符箓、灶房看火许多杂事,一整天下来睡觉的时间都没她多。

“兮若,你都累了几天了,这药就我去帮你送吧。”

这句是姜与纾凑近了说的,带着不容分说的关切。那时她正趴在桌案上闭目休息,便由着姜与纾去了。只是一件在门派里送药的小事而已。

“兮若——”

耳边似乎再一次响起了姜与纾的声音,语调拉得有些长,像是叹息、又像是道别,好似她正站在她身边呼喊,云兮若猛地睁开眼,眼前却只有那片满是符纸的阵法墙壁。阳光落在那片黄色的符纸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眶发酸。

阵法其实早已被修补好了,这些符纸也被核验过了,确实是修补所用,无一处差错,但没有人敢动。它像一堵墙立在这里,阵法外是早已见过许多遍的景色,青山、石阶、林海,还有不时吹拂而过的微风,那些都跟从前一样,但姜与纾失踪了,就失踪在这里,像一滴水砸向石壁,留不下半点痕迹。

云兮若伸手,想要揭下那些看起来碍眼的图纸,但指尖还是停在了那里,终究没有揭下来,就算揭下来又能如何?她站在这里,肩背逐渐塌了下去,这些日子连轴转积攒下的疲惫又一次压了过来。

从多次尝试无果的长生醉解毒,到门派里一波又一波那所谓的春疫,现在又是死潮爆发,门派将受伤百姓接上山医治,还有抵抗死潮受伤的弟子……

云兮若缓慢蹲了下去,眼睛的干涩、手腕的酸软、肩膀的疼痛,最近的一切都让她太累了,累到她想直接睡在这里。她又一次闭上了眼,试图从这天地间寻到片刻宁静。

但,背后还是传来了突兀的脚步声。云兮若睁开眼,站起身回头看去,瞧见个有些眼熟的弟子。回忆片刻,还是没能想起他的名字。

“你是?”

那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从没料到这里有人的惊讶,转为随机应变的平静,最后加上了一点惋惜,“师姐好,我来看看阵法有没有出问题。”

云兮若点点头,脚下挪开几步,将那些符纸露出来,但她心中仍有些警惕。阵法早就补好,轮值也结束了,此处还算偏僻,现在也算是午休时间,寻常弟子为何会在此时一人前来?

“你叫什么名字?”云兮若又问了一遍。

“严稷。”他说得很快,紧接着又说了下去,“我前一段时间才外派调回了门派,结果不小心染上了风寒,还得多谢师姐医治。”

云兮若看着那张脸,记忆中浮现起一个模糊的轮廓,好像他真的是生病弟子中的一个,但那时门派内生病的弟子太多,聚药堂里人来人往,她也无法一一对应上所有人的姓名和面容。可,直觉告诉她,她肯定不止在医馆见过他这张脸。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默念了一遍严稷这个名字,视线落在那阵法上,又重新观察起他的脸,忽然想起来,这个人,好像是和姜与纾失踪有关的那人。那个传话,发现姜与纾失踪的小弟子。

瞳孔缩了缩,云兮若声音平稳,像是简单的闲聊,“无妨,我本就医修,只是简单的风寒,身体可还好?”

“并无大碍,也没有再得风寒,多谢师姐了。”严稷神色间多了感激。

“这些日子防备死潮,巡视轮值很辛苦吧,怎么想起来来这里了?”云兮若微微偏头,指尖随意摩挲起一张符纸。

“其实,”严稷微微讶异了一下,仿佛终于袒露心声,“我是想来看姜师姐的。”他的眼中多了些怯意,“姜师姐失踪,我总觉得,这其中也有我的错。”

“此事还未查清,不必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云兮若将手收回袖子,看向严稷,嘴角微微抿紧。

严稷的嘴角微不可察动了动,将姿态放低,“谢师姐宽慰了。我也希望姜师姐能早日回来。”

云兮若没有接话,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压下的平静,“严稷,你方才说,你外派调回门派后染了风寒,这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门派这风寒持续太久,时间我都快有些忘了。”

严稷愣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后答道:“大约是三月前的事。”

“三月前。”云兮若重复了一遍,心中的警惕更甚,右手悄悄摸向了袖中藏着的传讯符。

三月前,姜与纾还在听云门养病,即便这几日回了清风派,也并不与这人熟识。他叫姜与纾“姜师姐”,而她这位治过他风寒的医修,他却不知道姓氏。

她直直看向严稷,一字一句,像是用石头敲击冰面,“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姜与纾的?”

严稷的表情彻底僵在了那里。

先前那副还是谨小慎微的、带着怯意的外门弟子模样,此刻像是被人一把揭下了那层皮,露出了底下的藏着的尖锐獠牙。

袖口下忽然露出一抹寒光,紧接着,他便抽出匕首向着云兮若的脖颈处划去。

但云兮若的反应比他更快。

侧身,抓腕,反拧,几个动作流畅衔接在一起,那匕首被半路截住。严稷的手腕一痛,松了匕首,被云兮若接到,即刻调转方向,刀刃便贴上了严稷自己的脖颈。

“说!你把姜与纾弄哪去了!”

“死潮里。”严稷笑得露出了牙齿,像是干了件非常得意的事,“就从这个阵法裂缝,我把她推了进去。”

很快,秦追带人赶到,“带回去。你刚才说的话,到审讯室里再说一遍。”

严稷跪在地上笑,笑声低低的,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姜与纾她活不了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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