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和时微姐在华城有了家,姐姐,白白,还有姐夫,又是一个家。家人也是在变多呢。如果这样,少她一个的话,影响应该会小一些吧。
目送着花眠锦、严鉴还有严既白走远,姜与纾前往了这次归家计划的最后一站。
她回到了兴荣镇。
兴荣镇似乎没什么变化,姜与纾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目之所及的每一处角落。幸好,视觉恢复了。耳边是喧闹的人声,舌尖也并未发麻,最后,姜与纾掐了自己一把,疼的。
她先去了父亲盘下的那间铺子。说起来,这其实是姜与纾第一次踏进这间店铺。在过去的她眼中,父亲留在兴荣镇的时间太迟,连这间铺子,估计也是为了姜与绍,为了家中的银钱。她曾远远看过,或是特意避开,心里总觉得膈应。
她没办法让父亲把这间铺子关掉,因为这反而可能会影响家里。挣钱养家,这是父亲的职责。
但对于姜与纾来说,当钱和职责绑定,那些父亲口中养她花的钱,还有那个认为她忘记家人没有孝心的白眼狼的说法,一直像根钉子扎在她心里,吞噬血肉。如果她真的在日后死去,会不会看见父亲的另一面?
一间铺子似乎代表不了什么,吗?她自己也说不清。
攥紧了衣袖的布料,姜与纾抬眸,走近几步,看向正在柜台后算账的父亲。父亲发间似乎多了几缕白发,她更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父亲拨弄着算盘珠子,目光本落在账本上,却忽然抬头,向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与纾落荒而逃。
她本是打算直接回家的,却在街上碰见了正拿着一串糖葫芦的姜与绍。母亲跟在他身后,小心看着他,生怕他又丢了,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关心与爱护。
但她觉着有些刺眼,指尖微动,有些想揭下隐身符,还是忍住了。见姜与绍停下了脚步,她便也干脆直接蹲在了姜与绍面前,观察着姜与绍的眼睛。
姜与纾喜欢看别人的眼睛,从那里似乎能看清一切。而现在,姜与绍的眼睛里,只有被家人疼爱的欣喜。
可能糖葫芦很甜吧。
她不喜欢他。姜与纾从未改变过这个想法。可,姜与绍的容貌免不了和她自己的有些相似。同父同母的亲姐弟,熟悉又陌生,亲近又疏远。
姜与绍嚼着嘴里的糖葫芦,忽然蹦出了一句,“母亲,我想吃馄饨了。”
母亲微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好啊,今日你学堂放假,看在你前几日表现不错的份上,母亲带你去。你姐姐也喜欢吃馄饨,那摊主都记得她呢。”
姜与纾连忙站起,往一旁躲了躲,原本想伸脚拌一下姜与绍的想法也在瞬间烟消云散,她听见了母亲的话,眼中只剩平静与茫然。
终于,姜与绍再一次站在了家门前。
门扉半掩,并未上锁。趁着吹来的一阵微风,姜与绍将门推的更开了些,便更看清了院中的场景。祖父祖母正在院中躺椅上歇息。听到开门的声响,扭过头看了看,只认为是风吹的。
姜与纾放轻了脚步,目光只落在祖父祖母,更走近了一些,其实她很想抱抱他们。却她只能止步站在那里。
“老头子”,祖母忽然开口,吓了姜与纾一跳,“你说小纾什么时候回来呢?我想我孙女了。”
“回来的话,得到那个什么冬日假吧。还有些日子呢。”祖父掰着指头算了算,“阿纾上个月刚消暑假结束走啊。”
话中提及的人此刻正站在两人面前,可惜不得见。
姜与纾捂住嘴,眼泪瞬间如落珠般滑落,但她坚持着不让一丝哭声漏出去。
那些积攒太久的复杂情感在此刻倾泻而出。是对死期的恐惧?是对家人的牵念?是对偏心的怨怼?是对分别的痛苦?还是对自己此时境遇的恨意?许许多多,都在这一刻随泪水涌了出来。
但,爱就这么压过了恨。
“老头子,我好像听见小纾的声音了。”
“小纾还在清风派呢,怎么可能回来。”
姜与纾退后几步,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