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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民们愤怒而杂乱话语中,姜与纾已然意识到,昨夜那条小蛇妖已经死去。小蛇妖被人浇了雄黄酒后又被火烧成了灰烬。
姜与纾本欲从树上下来交涉,但在村民的围攻中,那些挥来的柴刀与农具,她还是举起了剑鞘抵挡。她不愿就此背上污名离开。
即便姜与纾试图辩解,一边躲闪的村民的攻击,一边小心着不伤到村民,但她仍敌不过有心人的煽风点火。辩解成了狡辩的谎言。
在如雨袭来的棍棒中,姜与纾跪倒在地,身上是或青或紫的伤痕,又夹杂着几道刀伤。在愤怒冲毁理智之前,她找到了那个躲在人后的“罪魁祸首”。
足尖轻点,飞身袭去,直到利剑抵上他的脖颈逼问,他才不情不愿说了真话。
他是姜与纾杀的第一个人。
无论当时冲动与否,姜与纾都已回不了头。也在那一刻,姜与纾意识到,这不会是她杀的最后一个人。
溅出的鲜血沾在姜与纾的脸颊上,猩红妖冶,把她衬得像索命的厉鬼。原本蜂拥而上的村民被吓得齐齐退后,似是不明白刚刚还力竭挨打的人忽而就有了与众为敌,同归于尽的决意。
即便她的手仍因第一次杀人而颤抖,忍住呕吐的欲望与翻涌的杀心,姜与纾朝着村民吼道:“谁还敢过来!”
幸好,她杀的这个人是个光棍,让她不必再承担更多人的愤怒与复仇。姜与纾不记得她后面是如何跟那群村民说的了,可能也没有说太多,因为那不如举着剑来得有用。她扔下银锭,让村民们把那人的尸体埋了,随后,强撑着离开了那个地方。她最终从那村庄中全身而退,然后立刻将此事上报。
从门派的事件公示中,姜与纾得知了这一切的起因是那人的一句,“为什么神不帮我实现愿望。”若真是神明,那尚且可以忍受,但若只是蛇妖,又何必畏惧。他谋划了一切,并把锅顺势扣到了姜与纾这个突兀的外来者的身上。门派最开始收到的那个调查要求,也是出自他的手笔。他模糊了蛇妖的存在,而只说是可能是邪祟。
而现在,他已经去见阎王了。
在那之后,姜与纾回门派恢复了整整三个月才敢再次出门。
那一日的场景她已许久未曾梦见过了,直到昨夜。梦中仍是那铺天盖地挥来的棍棒,刺目的鲜血、满地的尸块、隐隐作痛的伤痕,她许是在梦中杀了更多的人。在梦中无力挥剑的她,差点就要变作一个孤魂野鬼了。
“啊——”
姜与纾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气,不明白为何又会梦见此事。额头冒了汗,她掀开被褥,简单披了外衣给自己倒了杯水。扭头一看,屋外竟已临近正午。片刻之间,她懊悔般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连忙换了衣服打算赶去书铺。
在官银一案结束后,姜与纾在华城多留的几日里,白日里就是跟着商时微去书铺帮忙的,等到临近傍晚时便归家在灶房帮时微姐打下手。
可当她打开房门时,却见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人。她不应该在这里,至少这算私闯民宅。
姜与纾又一次见到了林相宁。
眼前人一身艳丽红衣,上面绣着繁复花纹,额心一点银纹,与头上那顶繁重头冠相得益彰。头冠形似银制其中又混合着金丝,缠绕雕琢出草木花兽之形,庄严肃穆,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与外貌不符的冷漠疏离。腰间坠着几串玉饰,质如凝脂,形似日月。而腕间戴着的细丝铃铛银镯,更能随人行走时叮铃作响。
姜与纾初见林招宁时,她还是温婉柔和的少女,一位算命卖风铃的摊主,这回第二次见面,她已是一位神圣清绝的红衣祭司,面上冷若寒霜。
即便林招宁装束不同,连面容也有些许变化,甚至这只是姜与纾印象中和她的第二次见面,但姜与纾还是第一眼便认出了她。
“林招宁?”
“辰明之地祭司,林招宁。可否请姜姑娘移步陪我一叙?”林招宁脸上带着笑,刚刚冷漠的假象碎了一地,恢复了些少女的娇俏。但姜与纾看向林招宁的眼睛,那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悲悯。
她在可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