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以外，还拜托四人多留几日，一定定要看到她下葬再离开。实在不行，一把烧了她的尸身也好。

她也解释了陵城怨灵一事的真相。怨灵的本体确实是她的那条项链。当初做了两条一样的，一条在她生前埋于树下，另一条随尸身封入冰棺。应该是她死后魂魄在城主府内游荡，让项链吸纳怨气化了灵，这才导致了些祸事，也幸好未曾伤人，只是吓唬安致，更吓得他不敢回城主府。如今那项链也是因助她附身自行消散了。

“这院子，还是从前住过的呢。”阮净瑶交代完事，最后看了一眼捂头仍在哭的安致，眼神中嫌弃与不舍交织，“拜托几位了。”

话音落下，随后一抹魂魄从姜与纾体内抽离，白烟升起，消散无踪。

趁着姜与纾人还没倒在地上，宋淮然连忙扶住了她，带她回城主府休息，只留安致一人在那小院。

云兮若和秦追赶来时晚了些，院中的前尘往事已经结束。宋淮然将姜与纾交给云兮若照看后，三人先行返回城主府，秦追则留下善后，既是安抚安致，也是要将安致带回去问清前因后果。

安致实在不像是个城主，只是个落魄自责的老人。就连阮净瑶也不像是端庄稳重的城主夫人，而是渴求往生与自由的人。

姜与纾睡了一夜便醒了。她曾见过妖的记忆，如今被鬼附身，竟也是能看到鬼的记忆。

这有时也不是件好事呢。姜与纾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结合阮净瑶的记忆，与秦追从安致那里询问来的过往，也算是拼凑出了一人一鬼之间往事的大概。

这其实是能算一个很简单的故事。

往小了说，是一个人的颠沛流离，往大了说，便夹杂着国家城池的兴衰。

多年以前，过去的陵城，也就是曾经的始安国建立。从初建到繁荣，再走向衰败，是每一个国家的命运。

始安国建立时平和安稳的环境，逐渐天灾不断。安致的父亲或许预测了将来的命运，在登基为帝那天自尽，留下年幼的安致在混乱中登位。

安致继承了父亲的软弱与慈悲，缺乏帝王杀伐果断的魄力。一如书籍中记载的那般，始安国国主在国将倾颓之际归降肃洲，王朝覆灭，改名陵城。曾经的帝王归于民间，陵城迎来了它新的城主。但，陵城是个旁人眼中的烂摊子。城主一任又一任，总在榨取陵城的价值后又调走，安致竟又被推出来任命了城主之职。

在民间的几年，他认识了阮净瑶，一位随心游历山川的侠女。她在陵城停下了脚步，成为了安致的妻子，然后，莫名其妙成为了城主夫人。

即便归降，陵城依旧衰落下去。地处边缘、接连不断的战争、死去的年轻一代，三四十年匆匆而过，陵城成为了黄沙中不知名的小城。

阮净瑶陪着安致，陪陵城走向落寞直至死去。但她死后依旧不得安宁，被安致耗尽资财封在冰棺中。外人从未知晓，只当夫人重病。

其实正如安致所言，他已失去了许多人，官员、百姓、相守的妻子，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城主。软弱与慈悲成了束缚他的枷锁。他总是无能为力。

对于阮净瑶来说，她可以忍受几十年陪他在陵城中苦熬。翱翔天地的鸟甘愿停于一地，却不愿死后仍困于一地。

她渴求归去，也希冀安致的新生。

不要再留在陵城了，甚至不再当那该死的城主也好。

安致，我的丈夫，不要再停留原地了。往前走吧。

陵城又有了一场葬礼，这次是阮净瑶的。她的尸身被安放在早已打好的棺材里，面容恬静，仿佛只是安睡。听安致说，阮净瑶也会被埋葬在藏戈原。

送别那日，姜与纾想起偶然碰见的无字石碑，“藏戈原的无名石碑，是给谁的？”

“是给那些不知名姓的人的。这里曾死去的人太多。”秦追转达了安致的解释。

“那，陵城将来怎么办？”

“看肃洲怎么办吧。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陵城将来如何，我们无力去管，谁知道呢？”

姜与纾一行人推开陵城城门离开。

黄沙漫天，风声暂歇。

姜与纾回头看了一眼陵城，心中万语千言，却也只能叹息一声，“走吧，我们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