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十一在这里吗？”

姜与纾站在房门外侧，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心观望着里面的情况。

萧遥任从茂城将沐十一带回清风派后，将她放在半山腰的林子那里休养。这么过了两个月，沐十一才又化形为人，如今是搬到门派里面，吃药养伤会更方便些。

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多，毕竟沐十一是妖族。萧遥任、副掌门宋鸣、沈冰吟、玉烟、负责医修杜苍……现在，加上了个找过来的姜与纾。其实，这么算的话，知道沐十一存在的人好像也挺多的。

姜与纾发现沐十一的原因，若是玄乎些的说法，是靠她的直觉，但若是正经些的说法，她前几日找杜苍师兄复诊，没寻到他人，在聚药堂内闲逛，莫名的就走到了沐十一所在的房间附近。姜与纾还特地下山去半山腰那里瞧了一眼，这才确认沐十一真的在门派里。

沐十一此刻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晒太阳，正午的太阳，人待久了会觉得有些晒，但对于沐十一来说没什么区别，待久了反而还能更舒服了。

旁边的小桌上放了杯茶，沐十一端起正准备饮上一口，就听到了姜与纾的声音。她抬眼看去，正巧瞧见姜与纾又缩回去的半颗脑袋，嘴角难得带上了一丝笑意。

茂城的事拉近了一人一妖之间的距离。除开在曲水县的第一次正式碰面，现在，沐十一可是能算姜与纾的救命恩妖了。

“姜小姐？”

姜与纾门外走进来，有些拘谨地站在了沐十一面前，眼中满是真切的感激，“谢谢你当时救我。”

沐十一有些微愣，似是没想到姜与纾仍记得这件事，连忙摆手，“我曾也受过恩人的帮助，清风派也并未驱逐我还帮我养伤，救你也是我自愿的，不必道谢。”

姜与纾连忙拿出好几瓶丹药来并一些点心出来，“这丹药是杜苍师兄让我顺路带来的，这些点心是我在山下解忧镇的买的，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沐十一看着那些装着丹药的瓶瓶罐罐，先感谢了姜与纾将丹药带来。但其实恢复妖力主要还是要靠她自己，即便是上好的丹药，也只能起到一些辅助作用。而那些点心，沐十一微微睁大眼，挑了挑眉，脸上笑意更明显了些，“姜小姐，你怎么会想到带点心来的啊。”

“啊，这个我是听玉烟长老和沈冰吟长老说的，说你很喜欢人的餐食，我就挑了些点心来送给你。”

“是她们啊。”沐十一不愿拒绝姜与纾的好意，随意拿起一包，朝着姜与纾举了举，“这包看着还不错。多谢你的好意。”

姜与纾舒了口气，将别的糕点也留下了，“十一，别的点心你也试试吧。说不定也有你喜欢的。”

“柳萦。”沐十一忽然开口，“姜小姐，你以后唤我柳萦即可。这是我作为人的名字。”

姜与纾惊讶片刻后点了点头，“好的，柳萦。既如此，那要不你叫我的时候，也换一个称呼。小纾怎么样？”

沐十一，又或者是柳萦，继承了姐夫姐夫他们对于姜与纾的称呼。

“小纾。”柳萦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其实，我今日来找你，还有别的事。”姜与纾指尖紧抓着衣袖，犹豫着开口，“我之前从茂城刚回来，就总是能梦见一些……与妖族有关的零散画面，所以，我想来问问你。 ”

沐十一神色温和，“小纾？你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不用憋在心里的。”

姜与纾避开了沅芷、溶月、镜央的名字，看向沐十一，认真问道，“妖在这人世的处境是如何的？是不是很难，躲着人、隐藏身份、颠沛流离，想找个安稳的地方都找不到……”越说下去，姜与纾的声音便越小，连头也低了下去。

沐十一看了眼外面的阳光，沉默片刻后缓缓答道，“对于弱小的妖来说，是难的。我们木妖，生来依附草木水土而活。我们和人同居于一片土地，可是，为什么总是我和我的族人搬来搬去，相伴的家人一个个死去。自我有印象起，从荣城搬到锦城后，就只剩我一个了。可，也是人救了我，我感激你们。去了茂城，我也知道了一些别的妖的经历，心里也清楚了，我不会在这里久留。我也要往人世走，我也要去找到能让我生活下去的地方，学着族长爷爷的方法也好，躲着人多的地方也好，甚至在深山老林里当一棵柳树也好，我要活下去，我要变得更强一些。我可以不去害人，但前提也得是他们别来害我。我要带着柳萦的新名字活下去。”

听完这番话，姜与纾心里跟塞满了大石头一样，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沉默着将手握紧。

沐十一看向姜与纾，说话时脸上的余怒散去，“我相信，你是个好人。我给你讲个我爷爷说过的故事吧。”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山。它就静静地沉睡在那里，然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位客人。

第一位客人是一条小人鱼，她看中了山上的一处寒池，搬来了这里。

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又来了一位客人，是一个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他在山下建起了自己的房子，然后，人越来越多，一个、两个、三个……

山下的人吓得山上的小人鱼只敢待在池子里。

可有一天，一个叫陆陆的姑娘发现了她。她爬上山躲着家人，发现了寒池里的小人鱼。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陆陆。那你又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纱纱。

两个小孩成了与众不同的朋友。她们一起摘果子、抓小鱼、还给这座山起名字。

山叫什么名字呢？

叫鱼山吧。纱纱喜欢吃鱼。

那我要给山起不鱼山的名字。陆陆希望不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