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甚至晒得人有些热,师姐带着姜与纾和云兮若去了和牙婆李婶提前约好的地方,一处僻静的小院。院中树荫下已站了一排待选的小姑娘,个个梳着双丫髻,垂着头安静站着。
见此情景,姜与纾摸了摸自己只简单扎着的头发,心里嘀咕着这伪装还有该改进的地方。
李婶眼尖,远远看见她们三人来了便立刻迎了上去,“哎呀,你们来了啊。”她看向跟着后面的姜与纾和云兮若,“这就是你说的那俩要找活干的亲戚?”
师姐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惋惜又无奈的神色,“可不是吗,这俩孩子是我从前邻居家的,跟家里闹翻了跑出来投奔我的,身上也没门会的手艺,这才来找您帮忙找个丫鬟活计,刚好也让她们尝尝在外面的苦头,磨磨性子。”
李婶将姜与纾和云兮若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她俩的身份册子有吗?”
师姐连忙将提前备好的拿了出来,两人身份册子上的灵修身份已经被提前遮去了。
将身份册子粗略翻了翻,李婶指向上面写着两人籍贯的那行,“这怎么一个在云洲一个在苍洲啊。”
师姐故作懊恼,眨了眨眼后拉起牙婆走到一旁,压着声音说起早准备好的说辞,“哎呀,李婶,你可不知道苍洲那个是随了她该死的爹,两人和离抢孩子的,这才把籍贯挪到苍洲去的。我跟她们一起长大的,也是云洲的,从我父亲那辈就认识的邻居了,就他家那些糟心事,我都不高兴说。”
听到云兮若的身世,牙婆半信半疑,但仍叹气一声,“算了,既然是这么个事,那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但我这回接的柳园的活计,那家的主子可就只招一个人啊。你这两个,虽看着比我目前手底下的都好,但也不能都送进去啊。”
“没事儿的李婶。”师姐挽着李婶的胳膊晃了晃,“本来就是来求您帮忙的,能给一个找到活也好啊。待事儿了了,我请你吃酒。您可是这附近最好的牙人了,认识的主家没有坏的。待这事成了,我再给您送几张符箓。”
李婶摆摆手,揶揄道,“你这丫头,可别想说好话糊弄我。我还得看看这俩孩子再说。”
师姐连忙朝着姜与纾和云兮若挥手,“快过来,叫李婶。你们能不能有活可就靠人家了。”
李婶的眼神变得锐利,仔细观察起两人,“眉目周正,伸出手我看看。”
姜与纾的手上有层薄茧,注意到李婶的目光,姜与纾连忙解释道,“我在家里经常干活,这才手糙了些。”
李婶点点头,又绕着两人走了一圈,检查完牙口和头发,“无虱无癣,都挺爱干净的。”打量完她们,李婶心里已有了数。这两个姑娘,一个虽看着拘谨,但也做过活;另一个看着沉稳,安分守己。都能守规矩,懂分寸。只是那苍洲的……她目光落在云兮若身上一瞬后又挪开,指向姜与纾,“那就云洲的那个孩子吧。”
姜与纾被李婶领去了柳园,先见到了柳园的管家,交了身份册子查验,然后又被领着去见了一位管事嬷嬷,几经辗转之下,才到了给她安排的屋子。因她是新来的,还需调教几日,今日便没安排干活,只领了两套丫鬟衣服让提前换上。
嬷嬷站在前面板着脸,语气不容置喙,“这几日主子不在府中,你也安分些,好好学学柳园的规矩,不要随意走动,白日里先跟着我学着干杂活,晚上可以回房休息。可不要当进来了就万事无忧了,若是懈怠疲懒的话,照样赶出去。”
听着眼前这位嬷嬷的叮嘱,姜与纾连连点头。来此之前,许熠特意拿了张符箓给她,可以追踪妖物气息。本打算让秦追来当护院互相接应的计划已经泡汤了,当丫鬟的也就她一个了,当下只能靠她传情报出去了。
至于这干活,她肯定不会在这里一直当丫鬟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妖物一除,她就可以找理由请辞,啊哈哈,腿长在她身上,谁还能拦着她。这么想着,姜与纾嘴角多出一丝笑意,只低着头,没让那嬷嬷察觉。
但姜与纾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虽然早已有了做丫鬟的觉悟,也不是不能干活,可这柳园的活实在是比她预想的多的多的多。柳树残枝的修剪、烧水煮炉子、擦洗没什么灰的桌椅……白日里忙的脚不沾地,半点没停过。这一度让她怀疑园子里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丫鬟,所以活都压她身上了。
可当她听到丫鬟房间里传来的轻松笑声后,姜与纾便意识到,这是欺负她是个新来的呢!把她当软柿子欺负。
难道就不怕她把活干砸吗!心里骂了几遍,姜与纾还是泄了气去干活了。因为她还真不敢把事办砸,要是直接被赶出去岂不是白忙活了,毕竟还得留这里查线索。
窝窝囊囊地干了一天的活后,姜与纾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躺了一会儿。待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姜与纾恢复了些力气。悄悄打开房门,接下来,便是灵修姜与纾的出场时间。
柳园之名的由来,便在于园中种植的数十乃至上百棵柳树。白日里,柳树垂丝,微风拂过时摇曳生姿,带着几分娇羞的美感,但到了晚上,那垂落的柳枝便如同一根根长绫,看着有些渗人,仿若随时会缠上路过人的脖颈。
姜与纾离那柳树远了些,只猫着腰举着符箓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找,直到远处天光微亮,符箓仍没有什么反应,一夜过去仍一无所获。园子里已逐渐有人走动,姜与纾只能先回去。一夜未睡,姜与纾头刚碰上枕头,便闭眼睡着了,直到嬷嬷来敲门喊她起床。
门被敲得砰砰作响。姜与纾翻了个身,忽而想到自己现在在柳园,陡然睁眼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便赶去开门。
注意到姜与纾眼下的青黑,嬷嬷的语气中多了些不满,“怎么,晚上还有别的事要干吗。赶紧收拾好了便跟我去干活!”
她得控制一下夜晚找妖物的时间了。姜与纾在心里默念了这么一句。不然不仅觉没得睡,人都得垮。
柳园给仆人的伙食不算苛刻,姜与纾也吃了个饱饭,还特地多留了半个馒头。昨日她干活时饿的肚子疼,差点撅过去。
又是一天干不尽的活。在去到柳树附近填土时,姜与纾偶然抬眼,瞥见了远处的一道身影,有些熟悉感,肯定是在哪里见过。思索一番后,姜与纾想到了一个名字——沐十一!
但沐十一怎么能在这里呢?远远看见沐十一头上有两根形若木簪的东西后,姜与纾更确定了沐十一的身份,内心震惊不已,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沐十一,木妖,难道她是师叔说的那位妖力强大的木妖吗?这这这,这才过了一年啊。这不对吧。
后背的刺痛打断了姜与纾的思绪,那嬷嬷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正举着一根柳枝抽在她背上。
“不许偷懒,赶快干活!”
姜与纾心里忍不住骂人,她人还在试用期呢,又没签卖身契。这才第二天就开始打人了。但她也只能继续手上的动作,心里却止不住吐槽,怪不得柳园要招人呢,这活谁干谁跑。想让人干活还不让人不休息,脏话累活压在新丫鬟身上。
等姜与纾再抬头,沐十一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当晚,除了拿着符箓继续寻找妖物外,姜与纾还寻到机会成功和云兮若碰上了头。两人趴在墙头上,声音压低了交换信息。
“有找到吗?木妖还是水妖?”云兮若先开口问道。
“一个都没有。但我今日看见了一个木妖,可她并不符合师叔的描述,妖力低微,水妖还没有消息。”
“你加油。”云兮若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更想让姜与纾安心些,“师叔他们已经排除了妖物可能存在的其他地方,就剩柳园了。”
“知道了。我会的。再不行,你们忙完来帮我也成。”姜与纾松了一口气,这日子可算是有指望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