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祁衡泽如鬼魂般在皇陵中飘荡,漫无目的地走,似被风卷起的枯叶。附近的建筑隐在黑暗中,只剩模糊的轮廓。
他试图走过这皇陵中每一处的荒芜。
转过一道石墙,眼前是一点微弱的灯火。祁衡泽脚步微顿,朝提着灯笼的那人看去。年老的宫女,正守在廊下。祁衡泽走近了些,这才看得更清了。那宫女发已全白,发髻上只插着一根朴素的木簪,身上衣服老旧,有着多次缝补的痕迹。她佝偻着背守在那里,双目无神。她的眼睛,瞎了。
害怕惊扰此处的平静,祁衡泽本想转身离去。夜风又起,卷起他的衣角。那老人忽然开口,“请留步。”
灯笼忽明忽灭,老人正逐步向他靠近。也许是对附近过于熟悉,老人并未因眼盲而动作中半分摸索。
“你是,祭司的孩子。”老人抬起头,祁衡泽看向老人的眼睛,竟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人说的话是真的。
祭司的孩子,指向了他从未见过的生身母亲。
“请跟我来吧。”
祁衡泽跟随着老人的脚步,抵达了一处被封存的宫殿。借着微弱的灯火,祁衡泽抬头看了看匾额——守文阁。老人伸出的手带了些颤抖,用力撕下了门上的封条,纸条轻飘飘掉落在地,被她踩在脚下。
“接下来,就靠您自己了。请去寻找您母亲的名字吧。”
祁衡泽在守文阁中待到了天明。从那些历史记载的只言片语中,他凑出了自己母亲的名字。
林相宁。
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一个被拆的支离破碎的名字。在那些如刀的文字中,她曾被人称作天女,为大燕祈下一场大雨,也被人称作妖妃,为大燕招来天灾,但这些里,都没有她的名字。林相宁,是出现在一位太监的证言中的。她因诅咒帝王,被赐死埋在了镇国塔下。
“去镇国塔看看吧,那里是为她提前备好的囚笼。”虽死仍不得往生。
老人亦说明了自己的来历。她当初跟随林相宁来到大燕,祭司为情所困,成了帝王的棋子,而她也自请被放逐到这里。
“皇室之人,死后都会来这里。幸好,我没有等到您的棺椁。”她力微薄,来此只为等待,等待所有应死之人的结局。
祁衡泽离开守文阁,再一次看见了镇国塔的塔尖。日之将升,他往镇国塔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