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厌恶自己的血脉,厌恶自己的父亲帝王,厌恶旁观的所有人。祁衡泽只有名字是自己的了。他讨厌燕却殇这个名字。
再次看到那块描金的牌匾,他只觉得可笑至极。他甚至觉得自己更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又是等待。
不知等了多久,承天宫的大门终于打开。他独身一人走了进去。
这一次,等待他的,是坐在龙椅上的父皇。
“儿啊,过来。”
苍老虚弱的声音,同祁衡泽记忆中有些类似。听到话,祁衡泽只上前几步,躬身行礼,不肯再往前几步,留下一段安全距离。
此时殿内点满了不合时宜的烛灯,盈满了腐朽的气味。同那燃香味一样讨厌。灯火摇曳之间,带着几分恐怖与压抑。
帝王走下高台,一步步靠近,仔细看着面前的幼子。儿子的面容不可避免带上了几分母亲的影子。
他的眉眼有些像从前的林相宁,他的妻子,燕却殇的母亲,却又不完全像她,也足以让一位帝王心慌。
他又老了,每走一步都带着剧烈的喘息,咳嗽一声接一声,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好像下一秒便会死去。
至亲之人的血不是完全管用,延续的几个月不能满足帝王的欲望,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向国师询问了新的方法。
燕却殇没能看到帝王眼中的杀意与恐惧。祁衡泽内心深处的善良让他无法对一位将死的老人视而不见。他心软了,上前几步想扶住他。
“来人。”
冰冷的两个字砸碎了平静的表象。
祁衡泽被突然出现的暗卫死死按住,然后送上了屏风后的冰台。手脚皆被束缚,他挣扎着,反抗着,脑中想到什么,随后装似绝望般放弃了挣扎。
帝王看向冰台上的儿子,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锋利的匕首抵上了燕却殇的心口,毫无疑问,再进几寸,燕却殇便能去见阎王了。帝王也能解脱了。他能终结缠绕着他余生的噩梦,他能迎来更多生命中剩余的时间。
祁衡泽看向他那名义上的父亲。帝王威仪不再,双目赤红,神色癫狂,披头散发,犹如祸世的白发恶鬼。
帝王被尘封的记忆裹挟着沉入噩梦,昔日的话语再一次响起。
“阿钦,如果有一天你背叛我的话,我们的孩子,会成为刺进你心脏的利刃。”
“我是预世巫女,我以我命为祭,诅咒大燕,祈降神罚,断其根叶,永世不宁。”
……
林相宁的话在帝王的脑中又一遍回荡,他想起了妻子的死亡,那杯他亲自灌下的毒酒,那座他亲自监管的镇国塔,为了所谓的天下。他有时感觉林相宁的灵魂仍在他身边游荡,但,他是天子!他是这燕都的王!大燕将在他的带领下永世长存!
“儿啊,很快的。”帝王的低语中带着对生命的渴望与虔诚。
匕首刺进了燕去殇的左胸,用力拧转,看着涌出来的新鲜血液,帝王笑了出来。随后,轰然倒地。
祁衡泽没有死,他奇迹般活了下来。那夜造反的废太子救了他。就在帝王倒地之后,废太子率兵冲了进来,帮他解开了绳索。殿外不知何时早已是一地死尸。
待殿内平定后,废太子,不,应该是新皇,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他的目光落在了燕却殇身上,也落在了躺在地上的父皇身上。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帝王正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新皇背过身去,他不愿背上弑父的罪名,但一个昏庸无情的帝王,也不值得留存于世。
现在是燕却殇作出选择了。
他拔出胸前的匕首捅进了帝王的心脏。
一如白日里水缸前脑中闪过的场景。
燕却殇解了恨。
“先帝,突发急病,已经驾崩了。”
新帝登基之后,祁衡泽被发配去了皇陵了此残生。那里临近镇国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