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姜与纾脸色更白了几分,余下的话还未出口,便赶忙掀起车帘干呕了两声。胃部翻涌出酸水,灼得喉咙火辣辣的疼。她轻抚着自己的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无力般跌坐回马车里,随意拽过个松软些的行李靠了上去。
姜与维给姜与纾递去水袋,忍不住担忧起来,“喝些水漱口吧。今日去曲水县太赶了些,不然也能让你多休息会儿。”轻拍着自家妹妹的后背,姜与维唱起了祖母幼时哄睡的小调,“月儿弯弯挂枝头,娃娃睡觉不用愁,风儿轻轻摇纱窗,哥哥在旁不用慌。”
姜与纾抬了抬眼皮,声音都轻了些,“哥哥,祖母知道你改她小调的词吗?”
姜与维又唱了两遍,见姜与纾恢复了些,这才放下些心,“祖母不在,你可要帮我保密。”
姜与纾坐起来些,抱住了姜与维的手臂撒起娇来,“那哥哥要我保密的话,你回去时能帮我去祁衡泽家看看吗?祖父虽然帮我去学堂请假了,但昨日我瞧着老大有些不对劲,哥哥你可千万要去啊。”
“行啊,哥哥答应你。”姜与维刮了刮姜与纾的鼻子,他知道自家妹妹的这位学堂好友,届时帮她跑一趟,也算能解了妹妹灵试的后顾之忧。
姜与纾担忧之事已聊,更放松下来,在车上浅憩后又恢复了些精气神儿,便和姜与维闲聊起来,谈论起各自的近况。
像是姜与维在鹿鸣书院的日常,华城可又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十洲游记》新出的一卷又写了哪个地方……
“哥,你喜欢姜与绍吗?”姜与纾看着姜与维的眼睛,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姜与绍,那个襁褓里小孩的名字,也是他们弟弟的名字。昨晚母亲抱着他去了姜与纾的房里。
姜与维没想到姜与纾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后还是答道,“我的话,姜与绍是我弟弟。但不喜欢他。”
姜与纾松了口气。
注意到姜与纾的落寞,姜与维揉了揉她的脑袋,“当年你刚被留在家里时,哥哥我也不是很喜欢你,后面相处多了就喜欢了。”
“哦,可是哥哥,为什么父亲母亲会又有一个孩子呢?”
“可能他们有自己的考量吧。”
姜与纾不再问了,觉得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从她哥那里寻得的答案,不是她自己的答案。她可能需要很久很久才能自己想明白,所以她选择暂时不想。
路上的颠簸让她的困意又卷土重来,干脆躺了下来,头放在找出来的常用的小枕头上。
这可是她特地带来的,她认床。
可闭上眼,脑中却不自觉回想起昨晚母亲来见她的场景。
母亲抱着襁褓走向她,“你要抱抱你弟弟吗,小纾。“
母亲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不想抱、她抱他干什么、她为什么非要抱他……
姜与纾后退两步,脸上写满了抗拒,“不要”两个字却像是被堵在喉咙里一样,说也说不出。
母亲看出了她的抵触,抱着孩子离开了。
姜与维观察着睡着的妹妹,帮她擦了擦脸,她睡得并不安稳。
到了曲水县,待马车停稳后,姜与维轻拍了拍姜与纾,尝试叫醒她。姜与纾慢慢睁开眼,带着些刚睡醒的迷蒙。伸了个懒腰,理了理有些乱的衣服后,她掀开车帘和姜与维一起下车。
下车后姜与纾一边帮忙搬行李,一边不忘四处看看,寻找自家阿姐的身影。父亲昨晚连夜递了信,飞鸽传书,也收到了花眠锦的回信。
阿姐答应今日来接她的。
姜与维拎着姜与纾的包裹,跟车夫先结清了一半的钱,便陪着姜与纾寻人。
注意到一个撑着伞的身影,姜与纾觉得那就是花眠锦,便往那儿走去,试探喊了一声:“阿姐?”
花眠锦一回头,就看见个如同个小兔子钻进自己怀里的姜与纾。
“阿姐~”姜与纾搂着花眠锦的腰撒娇。
花眠锦一手撑伞,一手摸着姜与纾的头安抚。昨晚忽然来信,她便已将家里的情况猜了个大概。
虽然她是姜家的养女,也嫁到了较远的曲水县,可十几年的相处下来,她早已是姜与维和姜与纾的阿姐,是祖父祖母的孙女。
她原本猜测姜与纾会在灵试前两三天来曲水县,但伯父的信一到,提及姜与纾的灵试,即使姜与纾不来,也会是她去接姜与纾。
小纾和伯父伯母的关系,不提也罢。
“过会儿阿姐带你去买你喜欢的葫芦巷那家的桃酥,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再买点打包给你带回家吃。”瞧着姜与纾比上次见面时更瘦削些的脸,花眠锦有些心疼,又补充了一句:“你姐夫出门去忙灵试的事了,这些天都不在家,你也不必拘着了。等考完后你也在阿姐这儿多住几天,不必回家。”
“阿姐。”姜与维把包裹分交给姜与纾和花眠锦,朝着花眠锦行了个礼,“小妹就给交给你了。”
“小维你要不要在阿姐家多留几天,再不济也吃顿饭再走吧。”花眠锦难得见到自家弟弟,想着多挽留几分。
“不了阿姐,过会儿我就坐回去的车了,每日也就一趟,把小妹交给你我就能安心回去温书了。”姜与维看了看自家妹妹,从袖中拿出一只包好的银簪交给她,“上面是桂枝,灵试只要考完便好,是好是坏都有阿兄我呢。”
姜与纾接过簪子,眼睛有些酸涩,“哥哥,你也要注意自己身体,路上小心。”抓紧了自己的包裹,她和姜与维挥手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