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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夏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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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鱼肚羹,乃小店奉送。”充作小二的宁凭舟便笑道,“拿鲫鱼肚、笋丝、香蕈丝,并冬瓜、山泉水熬的汤,点了芫荽、胡椒,夏日喝着消渴开胃。今日来的鱼既鲜且肥,您点了一桌子菜色,小店怎能没点表示呢?”

作羹只要鲫鱼中段无刺的鱼肚,如此余下不少鱼头鱼尾的边角料,这才有早上喂狸奴的零碎。

说话间目光掠过几人腰间刻着“大理寺”的油字令牌,“再说了,诸位差公破获‘天心塔’邪道一案,可是让我等京畿百姓得以安心……”

却不料那郎君摆摆手:“别提了——这回实在仰赖圣人圣明烛照,洞察那邪道诡计——我们大理寺功劳轮不上,反倒是因丢失案卷,受了好大的排揎,还上上下下都被按在府衙查了个掉底儿,这三伏天,放出来人都熏成汗味的了。”

“不讲不讲,吃饭呢。这一查虽然错过了立功,至少证明我等都清清白白不是,不像是那刑部,嘿!”

“说来也是奇了,我们这冷门冷灶的地方,竟然前后无察无觉地潜进了两拨人……”

“那日当值的兄弟可与我说,仿佛中了迷魂药般,浑浑噩噩的什么也看不清,等想起来有外人进来过时,才骤然惊出一身冷汗!”

“大白天的,不讲不讲。”

宁凭舟眉心一动,转过头瞥见厨间里齐七郎忙得脚底生风、毫无所觉的身影。

……

“七郎兄。”

夏日昼长,打烊后,天色尚未黯淡,齐七郎和宁凭舟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乡间小道上,两侧是欣欣向荣的田野。

“咦?”宁凭舟才要说话,眼角余光便瞥见身后一团熟悉的毛茸茸影子。

齐七郎闻声,转头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去,眉尖微微一挑,这才笑道,“我还道仿佛有什么跟着我俩,原是只小虎皮狸奴。”说着便朝它走过去。

那虎皮猫作势朝二人哈了哈气,似要躲进田埂边的灌木丛,却还是被齐七郎轻松地捞起来,抱在怀中,轻声道,“贤弟早上喂的原就是你呀。”

“是呢,”宁凭舟笑答,“白日里都不见,还以为已经溜远了。”

“你喂了它一顿,倒是叫它赖上了。”齐七郎不轻不重地撸了怀中小兽脑门一下。

那虎皮猫似不满地发出一声字正腔圆的“喵”,在齐七郎臂间扭起来,只被齐七郎捏住了后颈皮,闹腾得有限。

“这小狸奴尚未长成,看着却眼生,不像是村里老狸花生的,也不知是从哪跑来的。”宁凭舟便道。

“正是,外头来的狸奴不懂规矩,若是扑了鸟儿、咬了家禽倒是不好,今儿便先带回我家去,再考虑安排它。”齐七郎点点头,又垂下眼,“你这小玩意儿,不听话,到时候叫人家家抓去了,瞧你毛色生得漂亮,拉你跟母猫配种去。”

那虎皮猫又昂脸“喵”了一声,这下倒是老老实实地趴在了齐七郎怀中。

说话间便走到小院前,还未踏进齐七郎家院门,一阵阵噪耳的嘎嘎声便传出来。

“又越狱了,”齐七郎叹了口气,一推门扉,果然院中一只领着一队鹅鸭大摇大摆踱步的花鹅便与两人、还有一猫对上眼。

“嘎嘎嘎嘎嘎——”就见那花鹅突然大叫起来,一面扇起翅膀,一面往院角遁跑,倏忽然扑腾而起,擦着才加高不久的篱笆,飞进隔壁的水塘里。

跟随的鹅鸭也扑通扑通地掠过去一大群。

“这……”宁凭舟扶额,忙不迭道,“七郎兄你且将这狸奴安置了,我回去抓鹅便是。”

望着宁凭舟匆匆告辞的身影,齐七郎这才抱猫进门,走过正堂,将穿堂门一带合上。

虎皮猫左右看了看,见四方的天井屋墙环绕、不见他人,从齐七郎怀里跳出来,轻巧地跳到院子当心一套干净的石桌石凳上。

齐七郎双手抱臂,目光淡淡看向它:“不好好在妖界理政修炼,跑到人间来做什么?”

虎皮猫眨了眨夕照下金发晶般的猫睛,“喵”了一声。

“别装了。”齐七郎冷声,“别忘了,我难道不通兽语?”

“亚父,七叔叔,阳儿想你了呀。”就见那虎皮猫开口,竟吐人言,声音犹如少年人。

但见它身形便逐渐庞大,皮毛文章变幻,浮现金银交错的光华,周身被这灵光包裹,须臾,一个凡人十六七岁模样、眉目天真、细皮嫩肉的小郎君便出现在眼前。

“多大人了,还做小儿撒娇模样。”齐七郎不为所动。

“亚父你瞧瞧我,十年没回来,我是不是又长高了?”那小郎君倒是仿若未闻,笑嘻嘻的上来牵住齐七郎衣袖。

“需要我夸你化形障目之术愈发炉火纯青了吗?”齐七郎按按眉心,依旧板着脸,只继续盘问,“你怎么跑到这来的?几位顾命长老知晓吗?”

“您还提他们!”闻言,小郎君眉宇间浮现出矜骄,“我可是将灵体留在荼郁大殿修炼,乔装变化,给‘自己’批了手令,正正经经走白帝峡出的妖界。他们到现在怕是还不知道呢。”他有些得意。

又道,“我这一路低调得很,没敢惊扰任何生灵,辗转来东洲凡间,脚掌都磨出茧子了呢。”说着作可怜状,伸出自己十根光滑圆润的指头。

“身为万妖共主,私自离开妖界结界,你还有理了?”齐七郎气极反笑。

“我哪里算……亚父您不还是一样……”小郎君嘟囔着。

一阵突来的晚风“咣当”一声将两扇穿堂门吹开。

一大一小心头皆蓦的一跳,转脸看去。

门外堂前,一道熟悉人影迎风而立,正是才将鹅鸭赶回齐家前院牲棚,因着阿芒拱着牛角蹭过来求抚摸,才逗留了片刻的宁凭舟。

低沉而清冽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从他喉咙里喷薄而出——

“齐……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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