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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世界二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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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泰年前,祝闲去见过沈延津。

新皇并没有亏待这位曾经的沈家家主,相反,甚至还愿意留他在朝中做官。

豫州沈家没了,但以沈竹为首的料峭剑宗于豫州迅速崛起,成了当地新的霸王。

这些,祝闲都没有管。

倒不是他蠢。祝闲两世皇族,自然清楚谋逆大罪,本该极刑处置。地方也不该有割据势力的存在。

但与系统被天道接纳,留在这世界时,他冥冥有感,知道自己其实某种意义上是抢了沈延津的天命。

祝闲再清楚不过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早在绑定游戏系统之前,被白照鸿相救之前。他的那一世人生几乎和沈延津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原本也是那个正统,被人夺了皇位,剿灭全族,只剩下他和两名护卫逃了出来。那时他年纪尚小,被路过的仙门道长发现,捡了回去,成了一个小山门的弟子。

自那天起,他一直谋划着复国,也和沈延津一样,机关算尽,以为自己必定成功。

但其实,他还不如沈延津聪明。毕竟沈延津其实已经成功了。

祝闲自灭族之后一生战战兢兢不敢信他人,可师门相处数十年,生活太过安宁美好,让他忍不住产生了一点奢望,奢望师兄弟会是自己的亲人。于是离成功只差一步之时,师兄弟上门拜访,他便邀请他们进入,想要与他们共享喜悦。

可惜,还是他太高估师门情谊。

他们竟将他打为魔修,自诩正道,前来伸张正义,斩妖除魔。

他恶心透顶,不愿做阶下囚,不愿看到这些人虚伪的嘴脸,也不愿死于自己曾经的师弟剑下。他总还有最后一条路可选。他举起陪伴自己一生的长弓,引燃了自己的识海,最终魂飞魄散而死,死前,他最后想到,虽愧对共谋大业的爱人,但他已经精疲力尽,再没有一刻钟,一息的力气活着。

他连轮回转世也不愿。

可造化弄人,他死后竟又浑浑噩噩睁了眼。原来竟是一位神注视着这个世界,觉得他不该魂飞魄散而死,给他拼好了魂魄,将他又丢在原本的世界便走了。

恰在他即将回到轮回之中时,这个“竞技游戏人生系统”出现在他面前,问他要不要绑定。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所以,在沈延津彻底落败那一刻,若不是周围将士乃至天极派长老都注视着他,他甚至想问沈延津:你要不要这个皇位,我把它还给你。

事实上,在决定改号安泰年之前,他真的这样问了沈延津。

沈延津表面上是被安置在地牢,但其实祝闲在京郊专门寻了一间隐蔽小房,层层重兵把守,确保除了他和宅中下人以外以外无人知晓沈延津在此,才把沈延津转移到了这里。

他是修仙者,即使这个世界法力微弱,转移个人还是很简单的,所以都不需要他人经手,他亲自去地牢里把沈延津打晕带了出来。

所以祝闲去见沈延津,告诉他是自己把他带到这里时,沈延津脸上的震惊简直比他落败那天还要多。

“你为何……要如此?”

即使已经沦为阶下囚,沈延津气度仍然不减。甚至过了最初仇恨与不甘交织的一个月后,他连说话都变回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

祝闲笑了一下,给他讲了自己这个故事。

反正也没了系统,他一辈子都要在这里生活了,系统和穿越世界之类的事也没必要保密,天道没拿雷劈他,他就干脆全给沈延津讲了。

他道:“其实,我很佩服你。因为如果不是我凭空出现,你真的会成为新皇,光复正统。我优柔寡断,最终害死了自己,害死了恋人,以至于我的国家连一丝一毫的血脉都没有留下,彻底烟消云散,被他们打为魔道、异端,在历史中口诛笔伐。”

没错,这也是他那些好师兄、好师弟做出来的事。

“我的恋人甚至都比我厉害得多,虽然我们的世界也对女子有所偏见和限制,但若是她来,也许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是我害死了她。”祝闲说到这里,竟发觉自己声音沙哑,还是忍不住眼眶发酸。

他以为这么久过去,自己早已不会对这些人和事做出任何反应。

原来,他竟还是心有不甘。

沈延津听罢,也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小屋中一时死寂,于是这位新皇细微的哽咽越发明显。

沈延津虽然觉得什么系统和异世界之说简直天方夜谭,可是祝闲字字恳切,加上白照鸿的神异之处让人无法忽视,他其实已然信了。

如此,他看着眼前的祝闲,一时间五味杂陈,竟觉得那些仇恨不甘痛苦绝望,都化作一阵酸涩渐渐散去。

沈延津已是三十有七,喜穿淡青色衣衫,束玉冠,人前总是衣冠整洁,体面有加,即使到了这般年纪,岁月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让他的威严更重,权势更甚。他说话慢条斯理,行事也是如此,总是温和的,不紧不慢的。但他若发起火来,却叫人噤若寒蝉。

祝闲今年二十出头,但来这世界也不过两年。前世他是修仙之人,山中无岁月,一晃就是几十年,但他心智尚还停留在二十几岁时,这样加起来,反倒比沈延津还要小上几岁。他喜穿黄色,穿着随意,总是一件外袍,一件里衣,挂个玉佩就出门。即使做了皇帝,也总是散发,又因生的白净漂亮,像个刚刚弱冠而叛逆不肯束发的少年。

二人分明没有半分相像,可沈延津观眼前祝闲,竟好似对镜自照。

半晌,还是祝闲抹了把脸,平复心情道:“抱歉,我不该说这些。”

“……不怪你。”沈延津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他轻咳了一声,才道,“若是我二十来岁时同你一般遭遇,想必也和你一般无二。”

“只是,”他忍不住道,“若我是你,绝不会自尽。既同是修士,我拼着自爆,也要把他们都杀了才是。这样,就算我身死,你……那位恋人,也许能在外界布置一番,再待时机。”

祝闲更加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我知道的。”

在死而复生之后,他已经把那个场景千百遍地回想,他发现其实若他想要对师兄弟下手,其实有千般办法,或许自己也能活着登上皇位。

沈延津本还想说什么,可见他如此,又沉默了。

他一看便知,祝闲到底不忍对同门下手。

孩子气。同小竹一样。

“若我真要你把皇位给我,你会给吗?”沈延津忽然问。

听得这话,祝闲抬起脸来看他。似是认真思考了片刻,郑重答道:“给。”

沈延津再度沉默,最后说:“我想思考几天。”

祝闲于是走了,说八日之后再来见他。不过又催他快点,毕竟过了年,改了年号,就很难再把皇位名正言顺地交替给他。

沈延津并不怀疑祝闲会反悔。毕竟他二人如此相像,祝闲又比他重情重义得多,八日之后,祝闲必定回来等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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