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林……是不是你们系统的人?管理员……或者什么的。”
242号系统冒了个感叹号:“不知……”
话说到一半,闲新盈看见有道白光不知从何而来,冲进了247的球体里,它随之死机黑屏,咚地一声砸到地上。
她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把它捡起来:“242!你咋了!”
242没有回应,她把小球拿在手里,看了看别人的情况,惊觉竟然所有的系统都死机了。
难道说,这个主系统故障连带着小系统也一块儿故障了吗?
然而系统没法回答她。旧的主系统已经四分五裂,新的主系统尚且还未上任。
17放下枪,一种它形容不出来的感受自身体内部散发出来,让它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它看着卫寿林的尸体,不知何时,白照鸿又出现在它身边。
它立刻转过身,双手递上手中的枪:“这个还给您。”
“我说过,送给你了。”白照鸿没有接,“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17于是收起手枪,问:“可是,我该做什么呢?”
白照鸿拍了拍它的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新的主系统了。”
这句话给17吓回了原型。
“噢。”白照鸿干咳了一声,收回手说,“其实除了你们之外,其他正经系统都是不害人的。你也不用担心,系统有专门的管理者,到时候祂会把你们也纳进规则里,再决定你们该干什么的。”
17紧张了一会儿,可能发现也没什么坏处,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它想起什么,飞到卫寿林的尸体旁边,问:“那,您打算怎么处理他呢?”
白照鸿想了想:“我会把他送回原来的世界。”
“他原来的世界不是毁灭了吗?”17疑问。
“是,但世界毁灭之后,也会形成新的种子,那里早晚会诞生新世界的。”他道,“他必须回到那个奇点里,就当是他死在了那艘飞船上。”
17“噢”了一声。
白照鸿向前几步,走到卫寿林身边,回过头看17,突然说:“我希望你把这里留下来。”
“这里?”17想了片刻,瞬间明白过来,“您是指这个墓园吗?”
他点了点头:“我希望你能记住他。即使他错了,但他仍然前行了很远。”
“17,你和我,和他都曾经是人类。我喜欢成为人类,也不认为人类会被所谓的命运局限。”
他把手搭在卫寿林的轮椅上,身形逐渐开始消散。
17连忙开口:“等等!宿……”
可是刹那间眼前空无一物,哪还有什么人影。
系统契约也随之断裂,随着契约的断裂,留言板上弹出最后一条消息:“走了,下次不要再抓我来打黑工了!”
原本热闹的世界这下彻底空无一物,17看着卫寿林死去的地方,那里立着一座无名碑。
简直就像他提前为自己准备的一样。
不知为何,它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许普诺斯教育基地里白照鸿说过的话。
“有机会给他立个碑吧,在学校。”
“碑?”
“墓碑。人死后,哪怕没有留下骨灰尸身,也会取他生前用过的物品,穿过的衣服,埋在土里,在上面插一块石板,刻上生卒年,贴上照片,写上墓志铭或一生的简介,后人用以怀念故去的人,纪念他们。”
17把这段思绪从脑中甩出去,也离开了这个世界,来到主系统附近,拾起这堆烂摊子。
闲新盈还没等到242醒来,就看见大厅里弥漫的红光消散了。广播声重新响起,这次却换了一个声音,有点像她们个人系统的通用声。
她这才知道自己手中的系统原来曾经也和她一样,是一个任务者。
为什么突然告诉他们所有的真相呢?是原来的系统垮台了吗?她再度左右看看,没有看到卫林,却被自己身边突然出现的白照鸿吓了一跳。
“你猜对了,是垮台了。”白照鸿并不为自己的神出鬼没感到歉疚,笑眯眯地问她:“这场游戏结束了,我也要走了,你呢?你想回家,还是留在这里?回家的话,我带你一程。”
闲新盈挠挠头问:“那留在这还能干什么?”
“就和你以前看过的所有快穿小说一样,跟一个很正派的系统一起做很无聊的任务。”他指指242,“但估计不是和它了,它们基本都会被送回家,除非它们自己非要留下。”
“那我不回去了。比起看快穿小说,我更喜欢自己体验,况且我家也没什么好的。”闲新盈托着黑屏的242,“话说,正派和无聊难道不好吗?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喜欢这种恐怖的游戏吗?不过,那个卫林呢?”
“卫林就是主系统。”白照鸿说完,却见闲新盈并不惊讶,反而一副沉思状,不由道:“你不会猜到了吧?”
闲新盈说:“对,我比较聪明——所以你呢?”
白照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我来和你告别。”
她露出个笑容道:“这个我也猜到了。谢谢你特地想着我。”
白照鸿挥挥手,便消失了。
广播还在继续,闲新盈的心情却轻松了太多。
分别只是一段故事的结束,无所谓他们的事,她未来的旅途还很长。
——
南部星系与北部星系战争宣告结束,各居民星上的气氛却死气沉沉。超新星的爆炸是可预见的,可战争让民用科技至少倒退了上百年,他们没有能力逃避注定到来的灾难。
超光速航道上,卫寿林关掉新闻播报,觉得自己恍惚了一下。
也许是在战争中精神力消耗过大,或者是被超新星爆炸影响了吧。他没有想太多,把引擎驱动到最大速度,向着那颗熟悉的行星冲去。
他已经知道自己也许赶不上回到爆炸发生之前了,但是他还是要回去。
如果他所在意的人注定都要死去,那么他随之死去,也许还能在世界另一侧团聚。
爆炸的余波摧毁他的飞船时,他又恍惚了一瞬,视线透过破碎的舷窗,似乎看见了一座高塔。
高塔塔顶上,好像有个人在看他。
那会是什么人?他不知道,但也不重要了。
这一次,他义无反顾地追逐着死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