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它勉强算是祝福,收集得多了或许会有奇迹?当然这是迷信的说法……总之祝我们都能找回丢失的吧。"我尽量轻快地说,可惜泪痕还没干,“请问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他接过那枚硬币:“奇迹?"
“我不知道。”梅开三度,我脚趾扣地。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而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钥匙,纸张和钢笔。他用钢笔在纸上写下一串字,然后把这张纸条和钥匙一起塞给我。
"去吧。"他说,"你要找的人在那儿。如果不怕后悔就去吧。”
"谢谢。"我没有适应事态发展,只会低头道谢,“谢谢。”
当我抬头时发现他离开了长椅:“你要去哪里?"
"随便。"他冷淡地回答,“逛到哪儿算哪儿,四海为家。能收集到硬币就成。”
我摸不清他的脑回路,怎么忽然要收集硬币?
不会是为了我说的那个奇迹吧。
……不会吧。
我的良心开始作痛了。
可我想要阻止的时候(时间也就过了十几秒),他已经不见了。他如同雨中幽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我手中的纸条和钥匙。
我读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陌生的地址。我终于有了目的地。
可是不久之后我就后悔了,那时我才真正明白了他的意思。
纸条上的地址指向一处寂静的墓园。钥匙打开的不是房门而是一处特殊墓穴的金属柜。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个既存在又不存在的“人”。
苍白的骨殖被精心安置,上面点缀着宛如泪滴的宝石,冰冷的铭牌上刻着他的名字。
他是我的弟弟。
他叫康斯坦丁。
……
今天有些奇怪,路明非慢悠悠甩了甩尾巴,但他想不出奇怪在哪里。他的左手依旧本能般投着骰子,右手撑住下巴。
或许是走神的缘故,路明非用力稍大了些,混沌之骰恰好落在他收集的各类硬币上。
出于龙类的审美他将它们隆成高高一摞,斜度很大,而骰子十分不幸地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硬币山坍塌了。色泽材料各异的硬币相互捶打着下坠,叮叮当当奏着嘈杂的乐章,混沌之骰也在其中滚来滚去,糟糕透了。
他看着那颗骰子从15变为3,从4变成9,从9变成1……不断变换,最终停在了19上。
难得的好运,但和1点也没什么区别。
路明非尾巴一伸想要卷回骰子,却又有一枚银币落下,他记得这是从一位可笑的吟游诗人手中换来的——用他和路鸣泽以前吟唱的歌谣。
路明非忽然有点明白这种奇怪的预感从何而来,停住动作。
银币落在骰子侧边,撞了后者一下,于是近球的骰子轻易地、也是理所当然地滚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路明非闪到路鸣泽身边,紧紧抱住后者,放空大脑,完全任由身体支配精神,以进行那场演练过无数次却未敢真正实施的分离
他咬破了舌尖,血液染红了路鸣泽的唇瓣,像是某种奇诡怪异的献祭。
……他的灵魂在他的身体内吗?
这会是那亿万分之一的幸运吗?
以上都是后续的忧虑与折磨,现在的路明非并没有精力思考——抽离正在进行。他的骨血融入路鸣泽冰冷的身体,磅礴的生机拍打着后者死寂的皮囊,几乎要撕裂他。
“不要死,路鸣泽。”他抵着弟弟冰凉的额头,如最虔诚的信徒反复诵念,“不要死。”
……他的灵魂顺着骨血回到他的身体了吗?
他能因此复生吗?
路明非感觉自己简直要因为这意外而精神恍惚了,他偏头看向罪魁祸首——那颗可恨的骰子。骰子安安静静立在地上,好像这一切与它无关。
然而毋庸置疑的,它的点数停在了20点。
20点。
奇迹降临在他身边。
路明非嘴角上翘,扩大,最后演变为发疯般的狂笑,这成为他表达喜悦的唯一方式。他揽着路鸣泽跳起舞,揽着他的腰他的手臂他脆弱的颈,他几乎是托举起路鸣泽。
虚弱感依旧在四肢百骸间流淌,但他纵情狂笑,像是赢得了百万筹码的赌徒,又如夺得胜利的叛军将领。他已将世界攥入掌中。
路鸣泽的身体在旋转时升起,掠过最高点的那一刻君王睁眼,黄金瞳璀璨如日。
被强行从死亡拽回人间的魔鬼在最初的茫然与难以置信过后,迅速恢复了路明非所熟悉的狡黠而狂热的神采。
他同样伸手,紧紧揽住了舞伴的腰身,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无比清晰:
“哥哥。”
“有什么想说的吗?”路明非强压着翻腾的心绪,故作平静。
路鸣泽将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陌生而又熟悉的有力跳动,嘴角勾勒出一个与路明非如出一辙的狂热的笑容。
他们本就是同源的双生子。
“我是如此喜悦,哥哥。”
他轻声宣告,如同吟诵一句古老的箴言:
“头颅不滚到所爱之人脚下,便是肩上的沉重负担。”
“我喜悦于你是如此地爱我,正如我如此地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