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阳语气不容商榷:“要么你把他劝下山,从此往后你二人不许再见!要么我今日就要那贱人的命!”
颜月大惊,眼泪凝固在眼眶里忘了落下。
她似不敢相信这话会从六阳的嘴角蹦出来。
“师尊?!你怎能如此荒唐?!”
六阳怒道:“活了千年,荒唐的事做过何止这一桩,如今就是在背上一条人命我也认了?!”
他说完这句话,颜月却感觉从未认识过六阳一般。
这还是自己心中完美无瑕的师尊吗?
颜月神色难过:“师尊。你不能为了我的错不要您自己的名声啊,更何况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有做错,您不能杀了他。”
六阳气得发笑,想起那贱人花枝招展的模样就恨不得把颜月的脑子给撬开,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呵。无辜?那贱人功利之心完完全全写在脸上,你当为师瞎吗?”
颜月摇头:“什么功利之心,不会的师尊,一定是您错了。他本性纯良,骨子里高傲,绝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六阳见竖子冥顽不灵,急火攻心本想一个巴掌打在颜月脸上,但目光一触即她红了的眼眶终究还是不忍,最后满腔怒火化作无奈,重重地点在了颜月的额头。
六阳:“你啊!他若本性纯良那怎会在倌楼里做皮肉生意,他若是当真是高傲,又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穿得如此单薄,你分明是被他的皮囊给骗了!”
颜月一下忘了哭泣,呆呆地抬头,闻言:
“啊?”
颜月垂眸,眼珠子猛地一转,似乎才反应过来她和六阳说的貌似不是同一个人啊。
而六阳去的时候只见到瑞霖一人,听底下弟子们也指认了当时与颜月纠缠的是瑞霖,所以下意识地便觉得奸夫就是此人!
六阳一想到是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勾引了颜月就觉得可耻。
他反问:“难道不是吗?整日里在风月场所穿得坦胸露乳,你难道还真信他是什么卖唱的清倌不成?”
颜月跪久了,手上有点哆嗦,她小心擦去脸上的泪,清清嗓里的哭腔,眼咕噜一转,随即又磕了个头。
“师尊,弟子方才闭眼一想,您说很有道理。”
六阳本想再继续说教,见颜月忽然开窍了一时可算神色好些了。
“这么说,你想通了?”
颜月:“嗯。”
六阳歇了口气,端起桌案上幸存的茶盏浅酌一口。
随手一挥,已经被劈成两半的桌案又恢复了完整的模样。
六阳将茶盏重新放了上去,他回头背对着颜月,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又恢复了往日那副雷厉风行的严师模样。
六阳:“这么说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颜月垂首:“弟子不日就将那人送下山去,往后再也不劳师尊费心。”
六阳:“知错就改,尚有一救。下去吧。”
颜月再次行礼:“是。”
她起身,缓缓离开了明月堂。
下山的路上,颜月腿脚尚且酸软,方才不过是强装镇定,如今蓦然放松紧绷的情绪一下反扑,手都还是抖的。
她强撑着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心里无比庆幸还好六阳没有发现她和殷星洲的事。
走出蜀山大门后,颜月脚步格外轻快,眼下还是先解决了那个小倌,回头再去找殷星洲问话才是。
那晚与黑衣人厮杀,他被仙傀炸伤后忽然走了又回,脸上还莫名带了个面具,颜月一直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却一直没得机会再问。
很快颜月回了竹屋。
白流玉早就在门口侯着见颜月回来立马迎了上去。
颜月看见白流玉,挥着手,笑着小跑过去。
“白君!”
“小颜儿!”
白流玉难以抑制自己,一把狠狠地将人抱在怀里。
颜月窝在白流玉的心口不解:
“白君,你这是怎么了?”
白流玉没有回她,松开后又紧着将人在自个儿面前转了个圈儿,嘴里不断碎碎念:
“好好好,帝君保佑,胳膊腿儿具在,骨头呢,骨头也没断。太好了。”
颜月见白流玉如此紧张,羞愧又觉得幸福极了。
她自个儿再转了个圈,安慰:“好白君,我没事,你看,一滴血都没流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白流玉捂着心口,似还没有从方才那股子情绪里出来。
他深吸口气想要平复心情却是不能,声音依旧颤抖:“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吾在给小白喂饭,忽然就听到山上在传六阳下山将你带了回去,还说什么你和男人纠缠不清。”
他低声问:
“吾生怕是你和殷星洲的事让六阳知道了,你知道的他这人脾气近些年急躁,我怕他一气之下会对你不利,吾还心想日落之前你要是回不来,吾就,吾就……”
白流玉紧张地搓手。
颜月似才看见他腰间的佩剑。
白流玉很多年不握剑了。
颜月鼻子一酸,再次抱住了面前的男人。
“没事了白君,没事了。”
——
明月堂内。
六阳看着眼前的谢淳元,谢淳元面无神色的与之对视。
六阳:“淳元,你师妹……”
谢淳元一听到和颜月有关,立马闭上眼睛。
六阳继续问:“你近日与你师妹一起,可曾发现她与什么人走得亲近?尤其是昨晚在倌楼,为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六阳话还没问完,谢淳元已经开始呼呼打起了瞌睡。
六阳见此气得吹胡子瞪眼:
“诶你这孩子。”
见谢淳元这问不出什么,六阳也不再叫人起来追问了。
只是分明颜月已经承诺回家遣走那名伶人,六阳仍觉得心中有块大石,不曾落地。
他细细想来。
那男子风骚又不干净,一副奸滑懒馋之相,颜月应当是不会喜欢这类男子才对。
她眼光一向挑剔得厉害,喜欢的,也是那些绝顶的美人。
莫非是轮回的时候魂魄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