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觉得自己真是冤枉透顶。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可所有糟糕的后果却都压到了他一个人头上。周五莫名其妙挨了罗杰两拳不说,这两天秋居然还下了所谓的“禁令”,不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有任何亲密举动,今天更是直接连手都不让牵了。
“你想干嘛?偷偷摸摸要搞什么小动作呢!”秋装模作样地说着,一边把手缩进了袖管里。
“我没想牵你的手,别自作多情了。”塞德里克没好气地说。这倒是实话,他刚才只是看见地面上有个被落叶盖住的坑,下意识想拉一下正东张西望、看禁林什么都新鲜的秋的胳膊,哪想到她眼观六路,早就发现了,像只小兔子似的,双脚一蹦就跳了过去。反倒让他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还被她用一副“抓现行”的目光打量着。
秋斜着眼睛看他,还哼了一声:“我可是为了你总指挥的威严考虑。”说完扭过头去,又端着留影水晶球记录沿途风景了。
我的威严周五就已经扫地了。塞德里克委屈地想。真是冤死了。
事实上,“乌龙事件”给他带来的影响一点也不小。“让女朋友在学生时代怀孕”绝对是丑闻中的丑闻,他差点就跟马库斯·弗林特那种完全自我中心的人渣沦落为一个层次了。熟悉的赫奇帕奇高年级男生一个个上来拍他的肩,还要附上一句“万幸”;赫伯特、安东尼他们更过分,居然还想在寝室给他办个派对庆祝虚惊一场——被他一脚一个踹了回去。
可这帮人惹了他,他还能踹两脚解解气,唯独秋这道“禁令”,是真把他那点日常的小快乐给没收了,偏他还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捏捏她的手,那双手小小的,指节软软的,有时候很凉,他就多握一会儿给她暖过来;习惯了她紧紧挨在他身边的温度,她靠过来的时候,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花香,这让他感到踏实,也让他重新蓄满力气。他甚至怀疑秋是不是知道这一点——每当他又开始质疑自己的决策、被级长队长的担子和争霸赛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她就会主动贴上来抱住他,然后他整个人就能瞬间好起来。
塞德里克轻轻叹了口气,觉得人果然是会折中的。他一开始还愤愤不平,虽然知道秋被人在背后议论的滋味肯定也不好受,可还是忍不住想:两人明明已经是众所周知未来会组成家庭的一对,这虚假八卦对他的品行声誉影响甚至更大,秋倒好,全然不顾他的处境,单方面下了禁令,还理直气壮的,就好像他真的对她做了什么不负责任的事似的。可如今他非常后悔昨天嘴贱,故意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每次可都是你先靠过来的”,把秋气得半天没理他,硬是把一件哄两天就能翻篇的应激事件,搞成了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僵局。
一阵狂风吹过,秋扬起的长发带着花香拂过他的脸。他闷闷地想:其实只牵个小手也挺好的呀!
但马上,他就收敛了情绪,调整到了工作模式。
高个子壮实的沃尔特帮海格教授推完车,路过他身边时怨声载道地对秋小声嘟囔:“秋,你就别装不认识塞德里克啦,你看塞德里克现在心气不顺,见不得别人谈恋爱,都开始拆散我们这些苦命鸳鸯啦……”
“你那是谈恋爱吗?爱丽丝同意了吗?你刚才根本是在骚扰人家。”塞德里克轻轻给了他一脚,把他踹到了队伍最后方,交由海蒂看管。
说起来,刚才队伍里确实闹出过一点小动静。圆脸赫奇帕奇女生爱丽丝突然尖叫起来,说有好几只小蜘蛛掉进了她衣领,用力蹦哒地拍着衣服,吓得脸都白了。秋凑过去翻了半天也没找见虫影,正纳闷呢,还是塞德里克眼尖,一把抽走了旁边憋着笑的沃尔特手里那片树叶——这家伙仗着身高优势,用叶尖偷偷挠人家后颈,还煞有介事地嚷嚷“我看见虫子爬进去了”。最后,塞德里克以“在危险地带没事找事”的罪名,罚他去帮海格推那辆装满生肉、用来吸引夜骐的大车,足足十分钟。
别看海格推起那辆大车来轻松得像在推空购物车,沃尔特刚一接手,脸就憋红了。他铆足了劲,手臂上青筋都绷了起来,车轮却只在泥地里刨出两道深沟,几乎没挪窝。最后还是海格看不过去,大手往车把上一搭,车子才咕噜噜重新动起来。
“我昨天思考了一晚上,要跟你宣布一项我的重大决定。”秋突然开口。
公主殿下!你别再自己一个人做决定了,也考虑考虑我的意见好不好!塞德里克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不祥的预感:该不会又要追加什么“禁令”条款吧?还是觉得牵手都不够,要直接升级成“保持三米距离”?
他正紧张地等着宣判,就看见秋双眼放光:“我打算从职业球队退役后,就去参加古代魔文遗迹考古队!我特别喜欢像现在这样一支队伍一起深入未知森林的感觉,又新奇刺激又安全感满满!”
塞德里克松了一口气,脱口而出:“不论什么形式的野外探险队,都需要N.E.W.Ts的魔药证书。”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秋果然嘟起嘴,怒视着他。
这还得怪昨天晚上。两人回礼堂吃晚餐时正好迎面撞上斯内普教授,对方用冷冰冰的眼神把他们俩各剜了一眼——主要是剜他,因为秋干脆利落地躲到了他身后当鸵鸟。斯内普那副表情,活像在拼命忍着不往他们身上喷洒毒液,憋得相当辛苦。
但憋得更辛苦的是秋。斯内普一走她就炸了,当场宣布下学年死也不会再上高级魔药课,因为她实在没办法和这只老蝙蝠继续相处,连对视都不行。从现在到期末这三个月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一想到后面还有两年,每周都要见到斯内普,还要跟他说话、被他嘲讽,她就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以后你就坐教室后排,当个隐形人。”塞德里克给她出主意,“然后再想想我,我在魔药课上的待遇肯定比你惨多了,斯内普对男生可从不会手软嘴软。”
“你比我更惨,只会让我心疼,又不会让我心里平衡。”秋完全不买账,“再说了,为什么探险非要精通魔药呢?像海蒂那样,后勤组带着白鲜香精之类的成药不就行了?”
塞德里克心想这个问题问得倒是很有秋的风格——永远在找最省力的那条路。“你想想,万一在遗迹或古森林里中了毒,后勤组带的解药能刚好对症吗?”他耐心解释,“不同时代、不同地区的毒剂配方千差万别,很多古代魔法机关是需要用特定魔药现场熬制才能破解的。而且万一负责医疗的成员们全中了招,你总不能远程召唤斯内普过来配解药吧?等他来了,人都凉了。”
“所以你就认命吧。”他补了一句,“想进考古队,魔药课是绕不过去的。往后两年,你真的还是必须得跟斯内普大眼瞪小眼。”
秋小声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了围巾里。
“那我干脆把未来的魔药大师奥琳娜带在身边,我们两个人可以只领一份工钱,反正她家不缺钱。”秋不服气地说。
塞德里克刚要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带上,余光却瞥见一只差不多有三岁小孩大的大蜘蛛从斜前方迅速窜了过去。其实刚才他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路边泥土有不少幼小蜘蛛排着长队穿行,像是在举家搬迁。他掏出地图确认了一遍路线,又环顾四周,最近的大型蜘蛛巢穴标注在两公里外。
整支队伍正走在平整的林间小路上,旁边就是幽深漆黑的密林,只有他们头顶有稀疏的阳光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了一路——本该是挺浪漫的气氛,可塞德里克此刻却觉得有点发毛。他往黑漆漆的林子里仔细张望,耳边总觉得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脚在枯叶上爬过,又像是风吹过干枯的枝丫,他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真有动静,还是自己疑神疑鬼。
他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秋,朝那边扬了扬下巴:“你看得清树林里有什么吗?”
秋顺着方向眯起眼睛,两个人拿出了搜寻金色飞贼的专注劲儿,盯着那片幽暗的深处。远处树林里隐隐约约有点点光亮在闪烁,忽明忽暗的,像是成群的萤火虫在林间飞舞。
然后秋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兴奋地掐他:“蜘蛛,好像是一大群大蜘蛛!那个也不是萤火虫,是蜘蛛的眼睛!”她彻底把那条“禁令”忘到了九霄云外,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双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
和秋的兴奋不同,塞德里克现在只剩下紧张,工作模式瞬间切换成了战斗模式。他抬起手,示意整支队伍停下,队员们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今天的行程本来就很紧凑,待会夜骐们听不听话还是个未知数,而他们必须赶在落日之前离开禁林——白天的禁林和夜晚的禁林,根本是两个概念。
他快步冲向海格教授。大块头教授还在哼着小曲儿,见他急匆匆上前,也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教授,我们发现森林里有一大群蜘蛛。”塞德里克指了指方向,又把地图展开递过去,“这不太正常,最近的蜘蛛巢穴标注在两公里外,它们的活动范围不应该延伸到这边来,我怀疑前面……”
海格打断了他,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没事的,小家伙们出来散散步也是常有的事,不用大惊小怪。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
塞德里克没有放松下来。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些排着队的小蜘蛛早已不见了踪影,但林子里那些“萤火虫”似乎比刚才又密集了一些。
“海格教授,”他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顶撞教授,“普通的小蜘蛛散步,不会排成这么整齐的队,它们是在集体行动,似乎在跟着我们。而且林子里那些蜘蛛个头不小,数量也不少,而且似乎有越来越多的趋势——我想,队伍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海格看了看四周,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甚至拍了拍塞德里克的肩膀:“你可是霍格沃茨的勇士,怎么胆子比女朋友还小?这些小家伙跑远点也不稀奇,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一般不伤人——”
“看清了,八只眼睛,”秋突然从后面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又紧张又兴奋的劲儿,“八条腿,黑乎乎、毛森森的,少说有二十只,每一只都有拉车的马那么大。教授,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八眼巨蛛?”
混血巨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海格跑去林子里和八眼巨蛛交涉和了解情况了。秋跃跃欲试地还想拉着塞德里克跟上去见识见识,被他一把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