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展开禁林冒险前,先补充一些背景——关于海蒂,以及她眼中的塞德里克。这是一个不相信童话的女孩,如何选定了一位属于现实的领袖的故事。)
明天就要去霍格沃茨了。
十一岁的海蒂·麦卡沃伊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最后一次检查行李箱——这动作她在这个夏天里重复了太多遍,几乎成了某种机械的仪式。
门外的客厅里,父亲又一次醉醺醺地回来了。即便不细听,那些含糊的咒骂和踉跄的碰撞也足够明白:他在魔法部又一次无足轻重的晋升中落选了。麦卡沃伊这个姓氏在两百年前确实响亮过,涉足政商,风头无两。可传到这一代,早已衰败得不剩什么。毕业于斯莱特林的父亲空揣着野心与复兴家族的执念,却总是能力跟不上企图,处处碰壁,步步艰难。
一声碗碟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母亲短促的痛呼。海蒂盯着行李箱里叠好的衣服,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衬衫的布料。客厅里的动静让她心神不宁。
“我只是希望明天能顺利到国王十字车站,”她盯着空白的天花板眨了眨眼,像是在说服自己,“才不是同情她。”
她最终还是悄悄推开一道门缝。
麦卡沃伊夫人正捂着脸蹲在地上,默默收拾着醒酒汤的残渣和陶瓷碎片。万幸,麦卡沃伊先生已经在沙发上沉沉睡去,鼾声粗重。
无能的父亲。更无能的母亲。她在心里冷冷地想,却感到脸颊上有什么东西滑落——她抬手一抹,竟是湿的。
这样的夜晚太多了。从她记事起,每隔一两周就会上演一次。海蒂始终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一直忍受这个只会在家里逞威风的男人——谁又能想到,在外总是唯唯诺诺、挂着“好好先生”笑容的麦卡沃伊先生,关起门来竟是这副模样。
第二天,麦卡沃伊夫人带着海蒂乘骑士公交来到国王十字车站。
海蒂深吸一口气,试图按住胸腔里那阵陌生的狂跳。她决定,就从这里开始——展开属于她自己的、崭新的独立人生。她觉得和母亲没什么可说的,拉起行李箱便径直朝列车方向走去。没想到母亲却跟上来,话忽然密了起来。
“到了学校要用心学习,也多交些朋友……学生时代的友谊最纯粹,等你长大就明白了。”麦卡沃伊夫人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在集体里要收敛性子,别太逞强,平平安安最重要。”
“我是去学本事的,”海蒂头也不回,“不是去交朋友的。”
她在心里冷笑。朋友?像薇薇安阿姨那样的“朋友”吗?
两年前的画面狠狠撞回眼前——父亲扬起手,耳光响亮地甩在母亲脸上。九岁的海蒂想都没想,冲进厨房抓起平底锅,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他的后背。沉闷的撞击声让空气凝固了一瞬。踉跄的父亲转过身,眼睛红得骇人。他抬脚踹过来:“小丫头片子还敢动手——”一脚,两脚,三脚。
疼痛在海蒂身上炸开,她却一声不吭。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装作浑身剧痛的样子。这一次,母亲终于被她劝动了——事实上,她之前已经这样哀求过无数次。她们逃到对角巷,住进一家旧旅馆。房间破败,蛛网黏连,床板在她翻身时咯吱作响,用魔法怎么修也修不好。可每晚抱着母亲入睡时,海蒂心里满满的。母亲答应她:再也不回去了,要找工作,要让她过安稳快乐的日子。
“你要发誓。”海蒂在黑暗里小声说。
母亲点点头,把她搂得更紧些。海蒂终于睡着了,那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安稳的梦。
可没过几天,一切开始松动。母亲约了她学生时代的好友薇薇安阿姨,想问问工作机会。她们坐在弗洛林冰淇淋店外的遮阳棚下,薇薇安阿姨给海蒂买了一支她盯了很久的冰淇淋。
结果,那支冰淇淋成了海蒂人生中吃过最难吃的东西——甜腻的奶油混着冰碴,黏糊糊地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薇薇安阿姨拉着母亲说了很久。没有介绍任何工作,没有提供一处住所,只是反复细数着:一个女巫带着孩子有多艰难,金加隆有多难挣,最后轻声细语地把所有恐慌压到母亲身上——“你那本就没几个的O.W.Ls证书,年头又太久,早就生锈没用了。听我的,回去吧。熬一熬,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或许是真的怕了前路的渺茫,又或许是那些话钻进了母亲心里最软弱的缝隙。没过几天,她们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又回到了充满酒气和阴影的房子里。
妈妈背叛了我。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海蒂胸腔里烧,烧得她眼睛发干,喉咙发紧。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母亲默默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麦卡沃伊先生勉强维持了两个月的友善假象,便彻底撕掉了伪装。他甚至找到了新的借口,将自己的失意与怀才不遇,一股脑儿地推给了麦卡沃伊夫人和海蒂。
“奋斗?复兴家族?”他在酒桌上对着朋友同事摇头晃脑,语气里满是自怜的豁达,“想想真没意思。我只有一个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有时候回家,看见她满屋子的洋娃娃……啧,心气儿一下子就散了。”
这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仿佛重复的次数多了,就能变成真理。
海蒂沉默地回到房间,看着那些曾带来片刻慰藉的洋娃娃。它们此刻仿佛成了父亲口中那个“没意思的未来”的化身,柔软、无用。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扔掉它们。只是打开衣橱最底层的旧箱子,将它们一个一个,面无表情地塞了进去。
然后,“咔嗒”一声,锁上了。
我要成为一个坚强、有用、强大的人。她看着霍格沃茨列车在心里许下承诺。
然而命运再次戏弄了她。
分院仪式上,海蒂挺直脊背坐在高脚凳上,满心以为自己会理所当然地踏入斯莱特林地窖。可当那顶破旧的帽子高声喊出“赫奇帕奇”时,她整个人僵住了——那个在她父亲口中,只配称作“饭桶和废物收容所”的学院。
就在几秒钟前,分院帽的声音还在她脑海中低语:“嗯……艰难,非常艰难。强烈的自我保护欲,像一层铠甲。对权力的渴望……哦,如此炽热,足以让任何野心家侧目。你痛恨软弱,渴望掌控命运,不惜代价。这份精明与果断……斯莱特林会助你走向辉煌,那里有你理解的野心与法则。”
海蒂几乎要微笑了。可下一秒,那顶帽子的语气陡然转变,仿佛穿透了她精心构筑的所有外壳:
“但是……等等。我看见了更深处的火焰。这野心并非生于贪婪,而是生于……恐惧。是逃离黑暗的迫切,是建造堡垒的决绝。你渴求的与其说是至高的荣耀,不如说是绝对的安全。你信赖的不是血统或诡计,而是……你自己的双手。你相信唯有绝对的勤奋、严谨的控制和务实的结盟,才能筑起你的高墙。”
然后它高喊出声:“赫奇帕奇!”
赫奇帕奇长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可她只听见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我要去斯莱特林!”她在心里呐喊,几乎要脱口而出。
“孩子,”分院帽最后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像一句古老的谶言,“你需要的是能让你扎根的土壤,而非助你燃烧的薪柴。你需要的是能建造的地方,而不仅仅是夺取。”
帽子从她头上被取下时,海蒂仍呆坐在那里。礼堂里欢呼声阵阵,烛火在她眼中晃动成模糊的光晕。她最终站起身,走向那桌热情洋溢的黄色与黑色——每一步,都像踩在父亲轻蔑的嘲笑和她自己破碎的预期之上。
她收紧了下颌,没让任何人看见她发红的眼眶。
不过,她只用了一星期就说服了自己。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海蒂望着周围那些笑容简单、似乎对现状无比满足的赫奇帕奇同学,在心里冷静地衡量。
在霍格沃茨的头三年,她把所有精力都献给了书本与课堂,成了教授口中那个永远准备万全、答案精准的典范学生。可她的世界并没有因此变得明亮。恰恰相反,她感到一种更深的孤独与不安——仿佛站在一片广阔的阳光下,唯独她站立的地方,笼罩着一小块驱不散的阴霾。
她无法融入女生们热络的圈子。看着她们迅速建立起亲昵的关系,花上整个下午编织精巧的友谊手链,她总会想起母亲——当年的麦卡沃伊夫人和薇薇安阿姨,在赫奇帕奇的长桌上,是不是也曾这样笑着交换过誓言?除了互相说些漂亮的场面话,她们真能保护和帮助彼此吗?当真正的风雨来临,那样的情谊恐怕比羊皮纸还要单薄。
“我不需要‘闺蜜’,”海蒂坐在四柱床上,拉紧的帷幔将室友们枕头大战的嬉闹声隔绝在外,形成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寂静的堡垒。“我需要‘盟友’。而盟友,该在战场上识别,不该在睡衣派对里寻找。”
可男生们的世界同样令她难以涉足。那些幼稚的吹嘘和粗浅的玩笑,让她更清晰地看见一道鸿沟。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最直白的逻辑:只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足够大,总会被人看见,被人需要。
于是她开始投身每一件学院事务,在小组作业中主动揽下最艰深的部分,严格纠正同伴的每一处疏漏,像一位苛刻的监工般确保所有环节精准无误。她以为这会换来尊重与接纳,却未曾料到,在旁人眼中,她只是变得愈发难以相处。那道她试图用能力凿开的门,反而在身后关得更紧了。
“为什么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正确,他们却依然不喜欢我?难道保持真诚,就注定要与软弱和低效为伍吗?”这种念头反复灼烧着她,让每一次挫败都变得更加难以下咽。几次尝试接连碰壁后,她为自己筑起了更高的心墙:“不是我不够好,是他们不够强。这个圈子太肤浅,配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