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独自坐在魁地奇更衣室里。
一小时前,拉文克劳以450:140的悬殊比分败给了格兰芬多,与几乎触手可及的魁地奇奖杯失之交臂——而这一切,都因为她,秋·张,在关键时刻失手,没能抓住金色飞贼。
她只是愣愣地对着储物柜出神,觉得再也无颜回到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不知从何时起,魁地奇对她而言,早已不再是快乐,只剩下沉甸甸的压力与无法摆脱的恐惧。曾经热爱的飞行,如今却成了她拼命想要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此刻,这根稻草,也正脆弱得快要断裂。
“看来你更适合跟男孩们比赛。”金妮·韦斯莱在她鼻子底下夺走金色飞贼后,那得意又张扬的话语又一次在脑海中回响,“他们说不定会因为‘不忍心’而对你手下留情……但我、可、不、会。”
秋想着想着,终究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金妮为什么对她抱有如此敌意?她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是因为金妮喜欢哈利,觉得她让哈利伤心了,所以才想给她点颜色瞧瞧吧。秋自嘲地想,如今这情形,真像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倒不是金妮·韦斯莱有多厉害,而是她自己,秋·张,实在太不争气。
“你可是赢过卡佳·伊万诺娃的人啊,”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你在三校友谊赛中打败的,是如今海德堡猎犬队的明星找球手。”可她也清楚地知道,那已是一年半前的事了。所有人都在向前,只有她,还一直停留在原地。
她闭上眼,试图召回那段辉煌的记忆——她高举金色飞贼环视球场,欢呼声如潮水涌来。视线扫过拉文克劳看台,奥琳娜和玛丽埃塔正激动地相拥呐喊;再转向赫奇帕奇看台,一个黑发的英俊男孩痴痴地望着她,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
画面不受控制地继续回溯。她看见自己独自在球场为友谊赛拼命练习,忽然,霍格沃茨的勇士塞德里克飞到了她身边,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她一起练。她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好像是……迪戈里追星俱乐部的女生们居然漏掉了他的行程?竟还让他逮到机会一个人溜了出来。他们在空中一圈接一圈地追逐,直到塞德里克都开始气喘,秋却丝毫不觉得累,甚至还想要求他陪她再飞上好几圈。
“秋,”他停在半空中问她,脸颊通红,不知是累的还是羞的,声音紧张得发颤,“你愿意当我的舞伴吗?我们一起去圣诞舞会,好不好?”
苦涩如潮水般无声漫上心头。她突然对金妮的想法无语至极,我让哈利·波特伤了心?塞德里克从未让她陷入任何女孩之间那些微妙的战争。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他的目光都专注地落在她身上,从没提及过其他女孩的名字,她更不需要担心有谁会动摇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她也从来不需要费力去寻找话题。即便是最小、最无厘头的事,也能被他们饶有兴致地讨论上大半天。
“猫头鹰收到小费会去哪里花?它们会不会也抗议物价上涨?”
“曼德拉草被拔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在伤心,还是仅仅因为被吵醒而愤怒?”
接着,两个人就开始编造各种荒唐的情节——猫头鹰组织的抗议游行、曼德拉草梦中幻想的冒险故事,直到笑得直不起腰。
不止这些。他们还会认真讨论对角巷哪家餐厅最好吃,争论住在伦敦的公寓好还是市郊的小洋房更舒服。还有冰岛的避难所——他说,下次再去,他们可就是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老奶奶了。
“希望到时候不需要孙子和孙女推着我们。”塞德里克小声说。秋靠在他怀里,假装没听见,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停下。不要再想下去了。她命令自己。你还嫌眼泪流得不够多吗?还想被赫奇帕奇那帮人理所当然地看作是“塞德里克·迪戈里的遗孀”吗?一股突如其来的愤怒涌上心头。塞德里克再好,她也没有义务为他“守寡”。
“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是自由的。”秋睁开眼睛,决心借着这份愤怒起身回拉文克劳休息室去,却蓦地发现,罗杰不知何时已坐在她身边,正安静地陪着她发呆。
她的气焰顿时消散无踪,羞愧地低下头。
“对不起。”秋嗫嚅着低声道歉。明明是一手好牌,却被她打得一败涂地。此刻她最不敢面对的,就是罗杰。队内训练时,她状态低迷得厉害。最开始,大家都体谅她心情不佳,纷纷出言安慰。可渐渐地,非议之声四起——她不止一次听见理查德劝罗杰,为了学院的荣誉,应当将她踢出球队。而罗杰顶住了所有压力,态度坚决地向所有人宣告:她秋·张就是他心中最优秀的找球手,没有之一。
可她终究还是辜负了他。今天是罗杰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场魁地奇比赛,而在开赛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拉文克劳将稳操胜券,捧起魁地奇杯。
“魁地奇奖杯,对拉文克劳来说,从来都只是锦上添花——又有谁真的放在心上呢?”罗杰语气轻松,不以为意,“别在意别人的眼光。等会儿,我陪你一起回休息室。”
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两人便继续并肩坐在那里,任沉默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我明白你现在的感受。”罗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曾经有段时间,我也和你一样。城堡里的每一片天空、每一阵掠过的风,都可能瞬间把我拽回有她的回忆里。持续的流泪不过是最不值一提的症状,真正折磨人的,是随之而来的失眠、食欲不振、注意力涣散、反应迟钝……而所有这些,在骑上扫帚的那一刻,都会暴露无遗。”
秋转过头看他,却见他神情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不能放弃魁地奇。”罗杰迎上她的目光,“它就像一面最诚实、最直接的镜子。当你终于克服重重心魔,重新找回在空中飞翔的纯粹快乐时,你就会知道——你已经真正走了出来。”
“我没有……走不出来。”她试图嘴硬,可话音未落,眼泪却先一步滑落。
罗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自己的魁地奇队长徽章别在了她的校袍上。“这是我的。你的那一枚,要等到暑假才能正式拿到。”他微笑着看向她,“答应我,别放弃魁地奇。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找球手,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秋怔住了。罗杰的意思是——他举荐她担任下一学年的魁地奇队长?可她……
“大家不会服我的……”她低声说,“这一整年,我连一次金色飞贼都没有抓住。”
“怎么,你是想让我把我的光轮2001也留给你吗?”罗杰笑着打断她,“去换一把扫帚吧,就像换个心情,重新开始。”他的神情渐渐郑重起来,“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心理层面太依赖身边的人了。你所有的光芒,都只出现在你觉得安全的时候。但现在奥琳娜生病休学了,玛丽埃塔虽然不说,可谁都看得出你们之间有了隔阂,再过两个月,连我也要毕业了——你有没有想过,明年你该怎么办?”
秋沉默着,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低年级的小女孩,仰望着如天神般可靠的罗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要修,而现在,就是梅林给你的考验时间。”罗杰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找到一件真正属于你的事,一个能让你定下心来的锚点。而魁地奇,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至于别人服不服你?不服,那就用铁血手腕把他踢出去!有的是人想顶上。别忘了,我们是拉文克劳——我们更在乎自己和身边重要的人。让无关的闲杂人等和所谓的集体荣誉见鬼去吧,在我心里,你的振作比拉文克劳一时的荣誉重要得多。”
罗杰也要离开霍格沃茨了——这个认知让秋的心猛地一沉,突如其来的恐慌攥住了她。她最后的一副铠甲也要被抽走了,从今往后,她只能以最赤裸的姿态,独自面对明年所有的风雨。
“谢谢你,罗杰。”她低头凝视着胸前那枚微光闪烁的队长徽章,悲从中来,声音微微发颤,“你是最好的哥哥。也许我从未告诉过你……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作亲哥哥一样。可我从前,竟然还总是嫌你啰嗦、嫌你烦人。”——甚至还将他当作过刺激哈利的工具人。
“我也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妹妹。”罗杰的目光温和地笼罩着她,那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兄长般的慈爱,“我希望我的妹妹能够真正幸福、快乐。”
-------------------------------------
圣诞节清早,秋猛地从睡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