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半座枫火莲台都被淹没,阁中下人职员匆忙从中逃出,皆震撼地围在树海外面,不敢往其中去。
洛凕匆匆赶到时,这树海正中央的那棵枫树已经长得快要齐天高。
又见姬瑾也正在外围,面对一众恐慌看上去很是头疼,洛凕便焦急上前问道:“言清呢?!”
“……应该还在枫居。”一天之内发生如此之多的变故,姬瑾按着眉心只觉心力交瘁。他哪知道自己不过没看着那小少爷一会,就能出这么大的事情。
来不及多作解释,洛凕唤出阳霜一脚踏上,腾至空中,朝树海中央飞去。
*
李言清的心里是崩溃的。
他只是弹了一下白原川给的琴,怎么突然就被从地里拱出来的树给顶上天了?
而他现在死死抱在一根拦腰粗的树枝顶端,一动不敢动。下面是离了快百丈远的地面,上面差点就能探到云了,他要是动一动让这根比他腰还细点的树枝断了,那……
咔嚓。
李言清浑身一僵。
啪嚓。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了。李言清心想,他这条小命又要交代了。
然而预料中撞在地上摔得稀碎的悲惨结局并没有发生,李言清才刚开始往下掉,就被抓住了手腕。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往周围一看,又抬头望去,只见抓住他的正是洛凕。
“凕哥呜呜呜呜呜呜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李言清突然开始蹬腿大叫,险些连带洛凕一起没站稳,叫人也慌了:“别、别晃!我这就带你下去!”
总算落地时,李言清整个人腿一软,扑通瘫坐在地。心底松了口气的同时,他心生郁闷,开始絮絮叨叨抱怨:“我还以为白原川多好心呢!我就提了一嘴风景不错想弹琴,他就变出把琴来给我……”
“琴呢?”洛凕确认过这小少爷没什么大碍,着急问道。
李言清怏了下去,哭丧着脸:“不知道掉哪了……”
洛凕随后起身环顾一周,最终将视线落向那尤为巨大的枫树,打量片刻,道:“阳霜,去。”
剑光闪过,粗大树干被从中纵向破开一道豁口。枝叶应声崩落之际,树干中掉出一枚黑色的戒指。
洛凕将其接住,而后手中青光闪过,那戒指变作一把七弦瑶琴。琴面乌黑而泛着碧蓝青光,首尾渐白,银浪翻腾,琴额之上,细枝碧梅自琴木中生长而出。
指尖一挑一按,重音浑如鸣钟,震下簌簌落叶,疯长的树海陡然凝滞。再而连摘数弦,弦音急而轻,遍地蜿蜒树根纷纷收回原处。半曲之间,枫火莲台中树海隐去,莲荷归潭。一曲毕,异象平息,阁中景象恢复如初。
“哇,凕哥你原来会弹琴?”李言清顿时新奇,那琴音他一下便能听出颇为熟练,没有丝毫生疏。正在惊叹之时,又见悬在洛凕手中的琴化回那枚乌木指环,落在地上。
“记得一些。”洛凕松了口气,弯腰捡起戒指,放在手中端详,“好在赶上了。”
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几下窜来,停在李言清旁边,笑道:“你看,贫道就说没什么大事嘛。”
“知道你还怂恿我弹!”李言清立马气愤地把狐狸捞过去,使劲扯起那毛茸茸的脸颊,“你想害我啊!”
白原川摇摇尾巴:“可不是你说忘记带琴出来的么。”
“怪我?!”李言清气得跳起来。
洛凕听这狐狸还在没心没肺地调笑,一按额前,长叹一声:“……早知我不该把它给你。”
李言清抬头疑问:“嗯?这琴是你的?”
洛凕闻言一顿,又看向手中戒指,摇了摇头:“这是……一位故人的。”
却没再继续了。洛凕默然看着戒指许久,视线在那乌木间一圈细小的碧色上停留片刻,紧接便转向别处。转身之时似随手将其往后一抛,戒指便被狐狸稳稳叼在口中。
“天色已晚,早些休息。”
洛凕顺势掸掸衣袍上沾的细小残枝,没再多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枫居。
李言清站起身来,却也未再作声。只觉那背影看上去颇为消沉,一如洛凕每每提到自己的过去时那样,沉闷且寂寥。
“那个故人怎么了?”他忍不住低头朝狐狸问。
白原川看着洛凕离开的方向,眯着眼睛,简短道:“死了。”
李言清埋怨地瘪起嘴来:“你还说这琴是碧梅谷送你的。”
这分明是别人的遗物,怎么拿出来随便给人。
“人家同意了,怎么不是送给我。”白原川轻描淡写地说,“总比埋进土里,被人闻着味刨走要好。”
李言清有些生气了:“那你干嘛这么气他。”
狐狸不以为然地用爪子理理耳朵。
“三千年了,他总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