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在诈我!”他垂着头难以置信地呢喃着,不出几句,脑袋竟一下正了回去,大声叫道,“凡人没一个好东西!全都该死!”
他的脸霎时从嘴角裂到耳根,里面露出一排排狰狞倒齿,两枚尖锐毒牙向外翻出,朝近在咫尺的洛凕咬去。
洛凕却没有避开,只抬起手臂挡了下来。蛇牙深深刺入皮肉,血染红了衣袖上的闲云野鹤。壬才始料未及,上前正要将壬定天扯开,却听洛凕平淡地说:“我劝你现在松口。”
壬定天猛地一怔。
“认识这毒吗?”洛凕又问。
不知发觉什么,壬定天竟见鬼似的飞快松了口,缩到角落里一顿干呕。而只在片刻之间,他身上已凝起了霜,整个人颤抖不止:“你……你为什么还活着……?!”
“谁知道呢,运气好吧。”洛凕随意甩去手上的血,“那天在的不只有你和周斌,还有谁?”
“还有……还有……哈哈……”却见壬定天突然狞笑,口中含糊,压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你们想不到的,谁也想不到……!那位,哈哈,那位一定会……哈哈哈哈……!”
眼看这人已经疯癫,洛凕轻吐出一口气,干脆不再搭理这胡言乱语。他起身退出笼中,顺势拍了拍壬才的肩膀,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壬才厌恶地瞥一眼蜷缩在地的壬定天,转身跟上。
*
“你义父说有事找我?”
洛凕匆匆穿过梧桐林间的廊道,回头朝壬才问。
“那天本打算回来后便和您商议,但奈何后来出事耽搁。”壬才点头应道,“是有关涸渊。”
此话只叫洛凕神情顿时严肃:“涸渊?”
他记得壬才同他说过,壬青灼为了找药几乎跑遍中原,若是为寻那传闻中的天昙,恐怕定会去涸渊一探。而虽不过匆匆一面,他也记得壬青灼那不寻常的样貌,可一个凡人,能从那里活着回来更是相当蹊跷。
“他记起一些在涸渊时看到的东西。”壬才继续道,“觉得应该要告诉您。”
“柳宫主呢?”洛凕继而问。
柳时特地在这时把人带过来,目的除了拉拢壬才协助,莫非还为了这个。
却见壬才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答道:“……说是有急事回断罪宫了。”
“……”洛凕也跟着脚步一顿,接着缓缓伸手按了按眉心,“知道我要找他算账,跑得比狗还快……”
柳时闷声不提,偷偷摸摸带了个谁也想不到的人进栖梧庄,虽的确帮上了忙,但洛凕还是免不了要找人一顿训才能解心头之郁闷。这人定是早就知道内情的,要是早说,他何至于束手束脚怕冤枉人,到头来还跑去自首。
此时壬才又说:“他走前托我转告您,李寒山和他交手时有些不对劲。”
“我大概也能猜到。”洛凕倒不太意外,低头推断道,“他变成如今这样,和李念卿脱不了关系,最坏的结果无非是……”
步人后尘,或是被折磨太久最终疯魔,洛凕思考过大多的可能性。但他印象中的那个孩子,不应该会轻易就落成这副模样。
可倘若别无选择呢?
众叛亲离,走到头来只剩独身一人,孤立无援,而就在这时候……
“进庄时从容不迫,还有闲心和人调侃,但到要去囚楼时,就像变了一个人。”壬才便复述道,“阴郁寡言,走走停停好像头一次来,怎么搭话也不开口,脸色木得像个牵了线的假人。”
听到此处,洛凕眉头紧皱。
壬才越往下说,脸色亦不见好:“柳宫主还说,打完后李寒山又变回上山前那副样子,谈笑着收了手,并托他给您带一句话。”
“‘下次再叙时,希望能有机会再见见您亲爱的澜儿。’”
话音刚落,洛凕顿时停在原地。
“……李念卿。”
会知道敖澜的,应当只有他尚未被心魔附身时的那几个门徒。
李念卿也是同样。
而这话如今几乎就是在告诉洛凕,她还活着,并随时等着他找过去。宛如一句毫不畏惧的挑衅,还带着故作天真的欣喜,刻意拿他重视之人加以调侃,作风同当年分毫不差。
“血祭之法是她研究瘴气得来的邪术,用以成仙,以求不死不灭。”洛凕低声喃喃道,“而最后血祭大成,即便我将她魂魄碎尽,她也仍旧留存于世。”
推断至此,洛凕的语气转而难以置信,才终于确认了他曾想过最坏的可能。
“……她把自己变成了蔽日上君。”
依附在李寒山身上,将人变为一具她用于永生的躯壳,随心所欲当作傀儡操纵。天择殿中那座不讲道理的栖梧观,中原数十年下来关于李家家主痴迷于栖梧天师的传闻,皆是李念卿亲手所为,其中意味满是讽刺。
洛凕沉沉地吐出口浊气。
“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