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一步步像踩在棉花上。
脑子里生出一股潮湿厚重的雾气,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的,只有“人鱼肉”三个字,如同烙铁一样烫着她的意识。
为什么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江映心以前不是没闻过腐烂的东西,可这次不同,甚至不是因为气味。
仅仅想到这三个字,她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胃里翻搅着要钻出来。
这种感觉,比起厌恶,
更像恐惧。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认出了什么东西,然后本能地,疯狂地发出警报。
江映心推开露台的门。
甲板上空无一人。
躺椅整整齐齐码着,遮阳伞收拢在一起,海面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铺展开来,像一面结冰的湖。
江映心走到栏杆边,双手扶着冰凉的金属,刺骨的寒意由掌心传入血液,一路上行,叫她恢复了些许理智。
风很大,把她额前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猛地甩头,拼命不去看那些影子。
但是,有什么东西,不是思维,不是记忆。是某种更深处、更古老的东西——如同冰层下的鱼,她只能看见黑黝黝的影子,在意识的无人区缓慢游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被人鱼肉影响了,只是一个名词而已。或许也不是人鱼肉……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够了。
她转身往回走,决心不再留在这里。
露台的门离这里并不远,不过是十几步的距离。然而,江映心刚准备按下把手时,她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
不重,不急,很有礼貌的节奏。
江映心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没记错,门并没有锁,想进来只需要扭动把手,轻轻一推……
“谁?”
没有回应。
心沉了下去,她仿佛能听到心脏在胸腔的响动——嗵、嗵、嗵。
和刚才的敲门声完全不同的节奏。
江映心心跳加速,脑海飞速思索着对策,一铁心,猛然按下把手。
拉不动——
门不知何时被锁上了。
然后,她又听到了声音。
不是敲门声。是从门缝底下传过来的,一种湿漉漉的,粘稠的摩擦声,像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缓慢拖行,很细微的动静。
江映心的呼吸停了。
她低头看向门缝。
一道深红色的液体从门缝下渗进来,缓慢地,急迫地铺开,朝她的方向奔流。
血。
脑子里的冰层裂开了,清脆的声音犹如匕首刺入头骨。她想尖尖,喉咙却像被人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整个人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摊液体,越靠越近……
她猛地闭上眼。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是假的,是幻觉。
深呼吸。
睁开眼。
地上很干净。褐黄的实木地板,干燥,没有任何液体的痕迹。
江映心靠着墙壁,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她的手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她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弦。
果然,是假的。
幻境是这个副本中鬼的主要进攻手段,他们的猜测没错。
重点是保持冷静,只要不自乱阵脚。
然后,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同样的节奏。
三下,均匀的,间隔完全相同的三下。
江映心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门外没有动静了。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能证明门外有人的响声。
沉默,死一般的,厚重的沉默。
她死死盯着门把手,上面没有反锁的按钮,而转过头,这个甲板没有任何其它通道。
除非跳海?
难道这也是幻觉的一种?
这么想着,门把手动了。旋转,然后自己打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恐怖画面,门外站着小许,一个瘦弱的身影。
不,不是站。
她身体微微前倾,头无力垂下,下巴抵在胸口,双臂软绵绵耸拉在身体两侧,像一根细线吊住她的脖颈,支撑着她。
身上的制服,印出大片水渍和湿痕看不出什么颜色。
“小……小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