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霍奇喝止了这不好的苗头,但得到的回答实在出乎意料,他预感接下来会十分棘手,但只能看情况想办法了,“没回答完我的问题之前,谁也别想拿到食物。在这里住的时间最长的人是谁,到我面前来。”
人群后方开始动了起来,某人,或者某些人艰难地在人群里拨开一条道朝前方挤过来,直到一个不算高大的中年男性站到霍奇跟前。
霍奇把枪收回,鼻子喷出几股气,对眼前的人发问:“你在这待了多久?”
“可能有三个月了。”
“这里有多少人?”
“这里,这个大厅里……”,男人踌躇,回头看,再达到,“我不清楚,大概四五十个。里面还有人。”
“里面是什么意思?”霍奇感到不妙,顾淮均亦然。当时在地堡把物资装车的时候,刨去小队本身的需求,只载了共计20人一周的份额,这一点淮均记得很清楚,而刚刚被季马抢走的那一袋,大概有三人的配给量。这让淮均下意识地说出一句“根本不够”,还好说的是中文,不至于立刻激起人群恐慌,但却印证了霍奇的预感,这让他顿时压力倍增。
“还有人住在里面的防空洞里,不知道有多少。我来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位置了。”
霍奇偏过头问淮均:“我们带了多少?”
淮均报出数目,这是他头一回见到霍奇有些失去镇定的模样。
“让每个人都拿上”,霍奇的命令很简略。
哪怕对方案的可行性抱有质疑,淮均也不再作他问,紧张有序地开始分配、组合。
霍奇指着面前的男人,面朝人群:“所有人保持安静,跟在这家伙后面开始列队。患有疾病的,还有带着儿童的,出来到一边排队。”
虽有异议窸窣响起,但人群还是缓缓地照着命令分形、排列,其中免不了有人为了次序争吵,甚至动手,但随着神色不善的霍奇持枪靠近,闹事者都识相地收敛起撒泼的姿态,安分地嵌入队列中。来回一趟,霍奇心中默数了四十四人,所幸其中仅有三名儿童,可以优先确保,但患病的人数明显比“健康”者多得多,这让他原先设想的分级失去了意义,但没有办法,只能先这么分发下去。
队列有节奏地渐渐缩短,不消多时,物资便分发完毕,仅有几份还留在淮均手里。他于是向身旁时不时打响鼻的霍奇发问,该怎么处理余下的,也有些流浪者正觊觎着这些珍贵的东西。
霍奇回答时特意提高音量,也是为让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打消念头:“收拾好,我们去防空洞里看看。走吧。”
至于在那黑暗更深处所见的景象,直到晚上和彦回来问起的时候,顾淮均依然印象深刻 :越是往里走,那股异常的腐臭味越是浓重,灯影下亦能看见有虫蝇闪烁。两人只在防空洞入口处遇到了几个半死不活的人,就连苍蝇都已开始附在身上,他们显然已经回天乏术。在把剩余的物资全数留给这些垂死之人后,两个士兵尽可能地探查深处的情况,不过两人没能走多远:遍布地板的秽物和腐尸拦住了去路,难以忍受的瘴气让淮均连连干呕,一向强悍的霍奇也感到强烈不适,于是决定折返。终于从那地铁口上来时,霍奇倚着围栏,无法控制地让整个身体塌陷下去,颓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口涎止不住地往外淌。淮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但眼见霍奇失力的状态,他强撑着把副队长背到背风的地方,再作喘息。
“原本以为会去街道上挨家挨户分发物资,但没想到会是这样”,淮均十分疑惑,“不知道那些企业赈济的物资到底给了什么人。”
“听你说的,怎么感觉宪兵根本没管过这些人的死活。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唉,真复杂”,和彦拉来一把椅子,坐到了淮均边上。
“是啊……你们那边怎么样?”
“没啥,帮忙搬东西、搭架子、修窟窿,纯叫人去打杂的,说是前些天一伙人开着车撞进来抢了东西。听着跟假的一样是吧?不过那工厂很大,里边很暖和,一大片地方都种着土豆。我还听说,有块地方养着牲畜,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见……”
和彦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这一天的经历,两个人搭伙守夜的时间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