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他们路过一间小饭馆。

不知是否因为刚刚被勾起了食欲，哪怕隔着厚厚的门帘，霍奇也能闻到帘后逸散出来的香气。相比起食堂里那些清汤寡水，他着实更怀念风味多样的家常菜。于是一个想法在他脑中成型：他决定在这里吃一顿，反正黛西差遣他出来就是为了能多清净一会儿，相信她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

其他三人看见霍奇停下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和彦立马警惕起四周：“怎么了副队？

“没事没事，别紧张”，霍奇转过身来，左手指了一下那家饭馆，“你们想不想吃一顿再回去？”

朱利安有些犹豫：“可是医务部有明确规定……”

“偶尔一次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和彦一下子换上了笑脸：“太好了老大，我吃食堂都快吃吐了！但……我们仨没钱。”

“我来埋单。”

顾淮均：“要跟队长报备一声吗？”

“之后再说，她不会介意的。那就当你们同意了，进去吧。”霍奇难得露出笑脸，双手各自扶着朱利安和顾淮均的肩膀，急不可耐地把他们往里推，和彦已经先一步钻进帘子里了。

霍奇稍微低着头走进门里，难以言喻的复合香气即刻簇拥到他的鼻腔内，他不禁深吸一下鼻子，尽量克制早已微微摆动起来的尾巴。但店里食客并没有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他们不约而同地盯着门口进来的四个士兵，有人眼中折射出疑惑，有人神情略显惶恐，还有的则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正对着门口的是尽头的收银台，一位服务员正靠在那台面上处理什么东西，两旁则是大大小小盖着不同纹样桌布的餐桌，还有两位服务员正在这些桌子间东奔西走——他们并没注意到新来的客人。

霍奇四下看了看，清清嗓子，喊了一句：“喂，老板，能招待我们四个吗？”

那三个服务员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忙活去了，一句话也没说。几秒后，从收银台后探出了半个身子，一个面庞瘦削的男人，年纪似乎不大，他望着门口四人，大声回应道：“欢迎欢迎，找个位子坐吧。”随后他便打发台前的那位服务员去领座，自己处理台面上排开的单子。

服务员领四人落座，利落地报出店里供应的几道菜品，听见客人里有中国人之后还贴心地补充说之前来的中国士兵们普遍喜欢哪几个菜。整套流程如行云流水，想来应该是接待过不少地堡来的食客。只是，坐在四人附近的客人，有些就显得不太适应了。

没隔多久，四盘热气腾腾的餐食就被呈上桌了。佳肴助兴，四人有说有笑，不自觉地谈起过去的经历，听闻的轶事，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轻松地聚餐。其他三人提起的某些体验和故事对顾淮均来说新奇而又有点熟悉，再次向他证明：亚人与人类的差别其实并没有大众传闻的那般令人思之生畏。尽管亚人的生活环境确实与平常百姓有一定相隔，但他们的精神世界却有不少的共同之处，对未来的迷茫、对感情的困惑、对晋升的渴望，等等，人人有之。大多数人类只是自缚在对亚人的主观臆断当中，囿于对未知和不可知的恐惧，进而放弃了探索的勇气，把自己困在一层又一层所谓“安定”的保护墙中，一如他们在现实中过活的模样。其实并没有那么恐怖。

愉快的用餐时间结束，霍奇起身去柜台结账。当站到柜台前，他才把那男人的样子看清楚：一副拐靠着墙，椅子上的老板双腿残疾。还没等霍奇发话，老板就先开口了：“走银行吧？在这里输入账户和密码就行。”

霍奇接过平板终端，一边回忆，一边点击虚拟键盘上的符号。

老板微笑着端详霍奇，问：“你是从地中海那边退役回来的吧？”

霍奇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眼看着对方，声音里难掩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看你体格就知道。当年在前线的时候，重武器不都是你们在用吗，我们哪搬得动。地堡这片区里的亚人可没你们这么壮”，老板搬了搬自己的大腿，拍拍合金材质的义肢，“可惜啊，也不知道运气是好是坏，我早早就退下来了，不知道现在前线什么情况。”

“我走的时候，西五和北三点已经被攻下来了。”

笑容只很短暂地在老板地脸上掠过：“好事啊，估计快结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