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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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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养儿子是被燕然那声惨嚎吓过来的,他没听过谁能嚎出这样响动,于是心里发慌,无心恋战,一枪挑开一人,从人网中破出来直奔这处,到后先见燕然背影——高高大大一条人就这么坍下去,哭出了“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的惨烈……

他心中有了预感,那预感让他心胆俱裂,脑子嗡嗡作响,倒吸一口凉气,忽然一片茫然涌上来,他求援似的望向身边人,盼谁能给他一个答案。他目光从一个个人身上流连过去,最后定在了二狗子身上。

二狗子罕见的不敢与三变对视,他难得起了一份恻隐之心。他说我也不知是啥状况,我来时便已是这样。

这样是哪样?

就是面前这样,一个哭得无法收拾的燕然,还有地上薄薄一层飞灰。

那飞灰是、是什么?

他不敢说是烧剩下的陆商直。

三变也不敢上前去问那个已经坍塌的燕然讨答案。他浑不知该如何是好。

二狗子从他愣怔怔的目光中挪出去,挪到龙湛近旁,不动声色地捅他一下,低声说道,“还不带他先走!当心一会儿走不脱!”。意思是陆北霆已经化作飞灰,世上再无此人,燕然入了“我执”,再不走,待他缓过来了,想起这儿还有一位与他那“我执”有八分相似的,这半疯什么事干不出来?!

龙湛默然半晌,开言道,“他们会想通的。”

人生在世就是一场试炼,陆北霆从此间超脱出去,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不论是燕然还是陆弘景,都会想通的。

“……我可帮过你们了啊,别到时候回过头又来怨我!”今儿这事闹的!真是让他有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懊丧。

哭再长也总有尽头,心再伤也总有伤到不能伤的时候,即便是剥皮剔骨的痛,熬过头一刻,人也总能慢慢把丢了的魂找回一二。

燕然此时把那层飞灰聚拢了、紧紧攥在手里,人已然不会下泪了,就是呆坐,想是在把飞散的魂魄一点点找回来。他还不能倒下去,他还在他手里呢。这下没谁能把他抢走了,他自己也一样……走了这么些年,不一样落在他手里。这下还能走到哪去?

天上骤然落雨,冰凉的雨水浇在他脸上,知觉从这里开始苏醒。他懵懵懂懂想,我究竟在这儿做什么呢?后来觉出自己两手是满的,低头看一眼,便看到两手飞灰,记忆排山倒海卷来,又铺天盖地砸下,他深吸一口气,把快要疼穿了的心捺住,先把两手飞灰极尽小心地揣进怀里,再一节一节把自己撑起来,朝前走去。

底下人这时醒过神来,撑起一把伞跟定他。只见他捡直朝三变走去,在他面前站下。这么一站,除了三变之外,其余人心内都是一紧,都怕这刚失掉所爱的半疯再干出点更出格的事来。

三变不是不知道怕,他是全不在状态。他脑子一阵阵发晕,神识怎么也拢不到一块。他就是愣愣怔怔地看着燕然被一帮人簇拥而来,停在自己面前。

两边相对悬望,都把对方残留在脸上的魂飞魄散看得一清二楚。

燕然看他——还真是像呢,那对眸子,若不是金银妖瞳就好了……或许无妨,用些手段也不是不能变成一样的……面前这个也行,带走了罢……不然可怎么好?那颗心实在是太痛了,若再不填点什么进去补上,能活活痛死!

这半疯就要入魔的当口,一阵梵音响起,一个老得快要活不动的老和尚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何时来的,众人回头看时,他已行到近旁,不动声色地拦在了两拨人中间。

老活物念了句佛号,向两边各交托一封信,“老衲受故人所托,在此等候,将这信交给二位。”。又说,“故人已然迁神(佛家对去世的说法),脱离人世苦海,去往天国上邦,譬如江河入海,月落日升,人世生死皆是天道自然,二位不必悲伤。”他一张枯瘦老脸已老出了慈眉善目,语调也太平,只是不知两边有无听入耳。

两边都在急惶惶地读手上的信。读一遍不够,还要再读二遍、三遍,把信纸翻来覆去找,看有无遗漏,直至把手上信封一点点拆开,从外找到内,巴望着能再多得一二句话。没有就是没有。生前身后,陆商直要说的话就这么薄薄几页纸,根本不够填心上那个被他挖出来的大窟窿!

燕然木着一张脸,越过老活物将三变手中信一把抢去——说不定他只是做戏让我瞧呢!说不定他根本没死呢!说不定他又遁走了呢!说不定他在给他儿子的信上会说实话呢!

可他给陆弘景的信上只有八个字:一与之齐,终身不改。

我与你母亲相知相恋,一日结发,举案齐眉,终身不改。此番归去即是团圆,你不必伤怀。

争不如不看。

燕然把信扯碎,塞进嘴里,生嚼了。狂性被这封信惹起来,压都压不住,他立定主意要把陆弘景带走——你没了,你儿子也可以偿我一二!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今生孽缘皆是业力牵引所致,切莫再造业了。”老活物就这么挡在二人中间,混似一座高山,无法攀越。

燕然五识封闭,绝不听他罗唣一句,一心要越过他把人夺到手。

老活物深叹一口气,迅捷出手,疾电一般劈在燕然颈侧,再把软倒下来的人接住,交给一旁惊住了的底下人。

“他师父宗喀巴大师是我多年挚友,我随你们同往西域,把他交还给大师吧。”

一帮人拥着燕然先退走了,剩下三变、龙湛、二狗子还有老活物。

这孤清的山寺在人潮散去后愈更孤清,老活物又念了一句佛号,悲悯道,“凡人归途皆是尘泥,施主还请节哀。”

这话声断声续,从三变左耳穿到右耳,只是不入心。

老活物见了,还是叹气,他朝龙湛招手,“你来。”

龙湛从三变身后绕出来,行至他面前,双手合十道,“师父。”

老活物慈眉善目地把他看着,心中千言,到了嘴边只余一句话,他问他:“人世八苦,其苦难当,你可想好了么?”

老活物当年将他捡回来,养了不多久,又送到三变手上,十数年过去,面前这人由少及长,心事重重地长了一路,到了如今,还要多废一句话问他是否想好,就是见了太多这样的人世之苦,望他早日了悟,从孽海情波中抽身,离苦得乐。

“师父,既然人世之苦,根由系于某人之身,那这苦我还真是吃定了,不后悔,也不埋怨。”如果我的业力是他,那这苦我吃定了,绝不回头。

老活物见他目光始终定在三变身上,便摇头叹息,“老衲这里还有一封信,待要交托给陆太夫人,然而看目前这境况,怕是不能亲赴帝京了……眼见得陆家小公子这模样,一时半会儿也难缓过来,你且代他把这信收好。这信是迁神者的一点念想,务必送到!”他把话说完,朝着三人一合掌,便就飘然而去。

陆弘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这座小山寺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理塘,他把四散的神识聚起来,能想明白别人说的话的意思,已是三日之后了。

这当间萧煜来过,老张来过,那说不上姓名的一海干亲也来过了,见三变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多数人只是叹气,只有老萧二话不说,让龙湛做个预备,把人带回帝京歇一段时日,看看状况再向朝廷报丁忧。

临上路了,老萧与老张来送,老张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唉!你说吧,他这爹常年不见影踪,忽然见了天日,却要来这一手!虽说打小儿不亲近,但到底是骨肉至亲呢,都打定主意要走了,又何苦来惹他!”,停了一会儿,又感慨道,“我是真没想到哇!他爹这事儿把他弄成了这副模样!若说是打小儿养起来的,一天天在跟前儿看着他长大的,那敢情了!似他这般放养着长成人的,说句不好听的话,爹妈就跟生人客差不多少,能伤心到这份上?!”。

老萧听他评说三变症候,忍不住插上一句,“依我看,他倒也不纯是伤心,多数还是心里乱。”。老萧说这个的时候是心有戚戚的,几年前他亲爹薨逝,他自己也是乱了好些时日才终于找回主心骨,同样的事放到三变身上,怎的就不能乱几天呢?

“也是!人这一辈子,往这世上走一遭,除非是爹妈坏透了顶,或是是崽子没心肝,不然……碰上这样事儿……唉!”老张说一段停一段,想起来再续一段,送至不能送了,一拍龙湛肩膊,“哎!一路上好好看顾他,多引着他说话,别让他再这么闷葫芦似的闷下去了!”。龙湛点头称是,坐上马车预备启程的当口,老萧交给他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包金叶子,后边还连带着一句话,“虽说这货平日里不挑拣,但臭毛病也不少,路上该花便花,别屈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老萧狐媚兮兮的一张脸上有种全盘在握的了然,话只是点到为止,多余的都尽在不言中了。龙湛把东西接过来,冲二人一颔首,这就打马扬鞭直奔帝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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