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湖绿色的眼睛在近在咫尺处看着他,温和的、仿佛带着一丝悲悯的看着他。是米歇尔,是那双有着数据流的湖绿色眼睛。
眨眨眼,金属门上分明映出他的倒影。
但那不是现在的他——倒影里的人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浅蓝色的、空的、没有焦点的光斑。
倒影里的“查尔斯”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却像在清晰吐出两个词:“深井计划。”
查尔斯胸口像被重拳敲了一下。他想往后退,但脚下的“空白”像忽然变成了坡道,他整个人往前滑去。
重力突然恢复。
他狠狠摔在某种坚硬的表面。抬头,是雪。
大片大片的雪。
呼啸的风从侧面掠过,他又站在训练场。十七岁,冬期强化训练的第一天。哈维站在吹得猎猎作响的军旗下,冷声点名:“查尔斯·卡斯特,跟上。”
他明明知道这是记忆。却突然感觉到一种“并非记忆”的异样。
仿佛哈维不是在对十七岁的他讲话。而是在对现在的他说:“你不该回来这里。”查尔斯呼吸一滞,脚下一滑,再次坠落。
落入无边无际的走廊。
走廊两旁是高得看不见尽头的玻璃墙。玻璃墙后,是一间间昏暗的房间。每一间都空荡,却隐约有人形模糊地站在中央,穿着白色的衣服。像影子,像过去。
“精神参数偏离。”
“重新校准。”
“重新校准。”
“重新校准。”
声音逐渐叠起,像一千个耳语同时贴上他的脊椎。查尔斯捂住耳朵,却根本没法阻止那些声音钻入脑子里。
脊柱上的神经接驳器发热,热到发烫,一整片的骨骼、肌肉、皮肤都在跟着发烫。像,烧起来了一样。
下一秒,所有玻璃房间的灯光同时点亮,刺得他睁不开眼。
灯光熄灭。世界重置成绝对的黑。
只有一个声音像是贴在他耳骨上,用不容分辨的低语说道:“查尔斯,你看你又被带回这里。”
然后是一阵像电流穿过血管的震动。他猛地睁开眼。整间房间仍是黑漆漆的。胸口起伏得像刚逃出生天。
窗外……天没有亮。
但招待所的走廊里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查尔斯记不清他梦见了什么,光怪陆离的梦境。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那种失重感始终挥之不去。
记忆的枷锁松动了一块,有什么从深处溜了出来。
新的一天来了,距离他去Vireo Labor的总部又近了一天。只剩下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