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他围观了她和黑女巫的对话,不,准确说是她一个人对着空气在自言自语。
天。固执的家伙。比起和他解释,她或许应该打晕他——如果吸血鬼能昏倒的话。
大麻烦。超级大麻烦。她心里哀嚎着,与此同时,内心深处隐隐有些期待看到爱德华的反应。
吸血鬼也会被吓到吗?
被同为黑暗世界的一员——他所以为的生物吓到。
爱德华的神情警惕而谨慎,双眼瞪视着她刚才说话的方向——那片黑黢黢的空气,下巴绷得很紧,仿佛里面随时会冲出来一只怪兽。
“嘿。”
埃维莉娜叫了他一声,但他没反应,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这可不是好现象。爱德华的反应很好地满足了她的好奇心,可惜她现在没工夫嘲笑他。
她推了下他的肩膀,“爱德华。”
雕像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煽动了几下,爱德华偏头面向她,眼睛仍旧紧盯着他脑子里的“怪兽”,“埃维莉娜,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接待大厅空无一物,甚至是一把椅子,所以没有能藏身的地方。早在工厂宣布破产前,为了偿还债务和拖欠工人的工资,约翰·布朗卖掉了工厂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而半分钟前埃维莉娜确实在和什么东西交谈。
某种以吸血鬼绝佳的视力也看不到的东西。
过去几十年他看过的和从别人思想里看到的恐怖电影发挥了作用,那些鬼魂、附身之类的内容。
爱德华飞快地看向埃维莉娜,她也在看着他,嘴唇紧闭着,看起来不太高兴,不过那双叛逆的、让他深陷其中的绿眼睛比平时更明亮。
这让他松了口气,但没办法完全放松下来,眼前的谜团正在粉碎他在漫长的岁月中建立起的自以为博学的傲慢。
“那是什么?”他压低声音问道。
“不是你想的那种。”
铃铛般清脆带着笑意的声音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但他想起埃维莉娜好像不喜欢他的眉毛动作太多。所以他分出一小部分精力放松皱眉肌——他练习了很多次,做的还不错,一部分留意埃维莉娜的反应,一部分用在他看不见的东西上,剩下的则不耐烦地等着答案。
“幻术。”
埃维莉娜给了他答案,“你看到的只是幻术。就像在我家时那样。”
“你是说我看到的工厂是幻术。”爱德华轻声说道,试图让自己表现的不过于惊讶。他确信埃维莉娜刚刚的笑声是在嘲笑他。
他耸了耸肩膀,向前走了一步,仔细审视眼前这栋以假乱真的“建筑”的每一处微小的细节。太不可思议了。他能清楚地看到用波特兰水泥砌成的墙体里河砾石上的划痕,嗅到渗进水泥里的来自不同人的血味,听到风压下松动的门窗发出的撞击声。
“所以CNN的报道、报纸上的照片,那些自杀、凶杀、失踪都是假的?”
“嗯……那些是真的。”埃维莉娜拦住爱德华,“但对我没危险,这里现在是一家女巫酒吧。我来是为了买东西。”
“现在你搞清楚了,可以走了吧。”
“酒吧?”
啊,他又皱眉头了。也许她不该那么诚实,但一个谎话后面会接着许多个。爱德华很精明,他会不断地盘问她,直到找出她的破绽。
真希望她的朋友是个傻瓜。
“别说教。”埃维莉娜决定先发制人,“女巫的世界和普通人不同。我们没有年龄限制。”
爱德华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男士禁止入内?”
当然不。但埃维莉娜不想自找麻烦。
“女巫自然都是女性。”
这算不上谎话。虽然恶魔众多的追随者中有一半是男性,但没出现过黑男巫。恶魔不会随便浪费自己的力量,女性比男性更擅于使用它,即便如此,黑女巫的人数也远比藏在人群中的恶魔要少。当然,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地狱里强大的恶魔很少来人间。
而这家酒吧里,埃维莉娜能感觉到里面恶魔的数量不少,但都很普通,没有能引起鼠疫、地震之类灾祸的大恶魔。
所以,它们的“衣服”也很烂。
想到将要看到一群外表体面,内里奇形怪状、甚至令人作呕的家伙,她的胃已经开始难受了。
不过她的情报偶尔也会出错,厉害的恶魔都是伪装高手,它们看起来非常“人类”,甚至能骗过上帝的耳目。
这是她从集会上学到的知识,她至今遇到的能称得上厉害的恶魔,嗯,准确说是半恶魔,白女巫格蕾丝和恶魔的混血儿。
白女巫。和一个恶魔。
尽管她一直认为恶魔和人类一样,有好的,也有坏的。但埃维莉娜坚信,格蕾丝是白女巫的叛徒,她放任一个危险的、拥有女巫与恶魔之力的混血堕落到恶的一边。
那个该死的混蛋半恶魔还给她的红发贴上了“危险”标志。
她上次应该把他的头发也点燃了。
“你们还在啊。”
啊,黑女巫已经挂完那一大捆装饰彩灯了,而她还停在原地试图得到“警察”的理解。
这完全不符合她平时的作风。
看来她得“袭警”了,埃维莉娜想道,视线移向面前像公牛一样固执的“警察”,他震惊地盯着她的身后,甚至忘了呼吸。
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