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冬日阳光,让人不敢直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媒体和穿着各色队服的学生,嘈杂的人声隔着车窗传了进来。
“到了。”乔老师站起来,拍了拍手,声音瞬间变得冷硬,“都检查一下装备。水壶、护膝、球鞋。别落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陈黎身上。
“记住,”乔老师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有分量,“这里不是咱们的破馆子。这里没有漏雨的屋顶,没有打滑的地板。这里只有对手,和胜利。下去吧,别给我丢人。”
“没有!”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得车窗都在颤抖。
车门缓缓打开。
冷风灌入。
陈黎背起包,第一个站了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明琅正站在过道尽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战术板,眼神里满是信任和期待。
“走吧。”陈黎说。
她率先踏下了台阶,踏入了那片属于强者的战场。
今天之前她们赢了四强赛,而这正是她们的决赛时刻。
空气中弥漫着镁粉的干涩气味和地板蜡的冷香。巨大的落地镜映出两支队伍的影子,一边是身着深蓝队服、气场冷冽的一中队,一边是身着白色战袍、眼神灼灼的明夏队。
陈黎正单脚踩在栏杆上,双手压着脚踝做最后的拉伸。汗水已经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白色的队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周以蘅在旁边扭着腰,嘴里还在碎碎念:“这地板真滑,我感觉我在溜冰……哎,陈黎,你说江晓白会不会过来找茬?”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找茬倒不至于。”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背后响起,“毕竟,这里是我的主场。”
陈黎没有回头,继续压着韧带,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主场客场,不过是地板颜色不同。球网的高度,从来没变过。”
江晓白双手插在队服口袋里,短发利落,眼神像鹰隼一样盯着陈黎的背影。叶青跟在她身后半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还是这么会说话。”江晓白走到陈黎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陈黎,上次在明夏,你那个吊球挺有意思的。”
陈黎缓缓放下腿,转过身,仰头看着江晓白。虽然身高上处于劣势,但她的眼神没有任何退缩,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沉静。
陈黎淡淡地回击,“江晓白,你今天的护膝绑得有点紧,右膝旧伤复发了吧?热身的时候别跳太高,容易拉伤韧带。”
江晓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她极力隐藏的弱点。
“你……”江晓白刚要发作,叶青连忙上前一步,打断了她。
“陈黎。”叶青的声音温和,眼神却复杂,“别逗她了。今天这场球,晓白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陈黎站直身体,目光越过江晓白,落在叶青脸上,“叶青,好久不见。你传球的时候,左手小拇指还是会习惯性翘起来。那个习惯不改,球可是会偏的。”
叶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是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只有最亲密的搭档才知道的细节。
叶青苦笑了一下。
这时,周以蘅凑了过来,看着江晓白,大着胆子喊道:“喂,那个高一点的姐姐,待会儿比赛别哭鼻子啊。”
江晓白冷哼一声,带着叶青转身离去。
走到一半,叶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陈黎站在底线上,眼神专注,像是一柄正在鞘中低吟的利剑。
热身场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静电般的紧张感。
江晓白转身离去的背影带着冷冽的风,但叶青却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面向陈黎,伸出了右手。
这一刻,周围的嘈杂似乎都退潮了。周以蘅和黄晴屏住了呼吸,连正在系鞋带的宋文君也抬起了头。
陈黎看着那只手。这只手曾经在无数个训练日里与她击掌,曾经把最刁钻的球送到她手里。如今,这只手上戴着的护腕已经换了颜色,变成了代表一中的深蓝。
她没有犹豫,走上前,握住了叶青的手。
两只手紧紧相握,力度很大,指节都有些发白。这不是普通的问候,是两代排球理念的碰撞,也是昔日战友在战场两端的致意。
“陈黎。”叶青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很期待今天的对战。让我看看,脱离了体校模式的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陈黎回握住她,目光沉静如水:“叶青,我也期待。让我看看,当年那个说‘我不打球了你会寂寞’的你,现在变得有多强。”
两人相视一秒,随即同时松手。
没有多余的废话,所有的情谊与战意,都在这短暂的一握中传达完毕。
叶青转身去追江晓白,背影决绝。
就在陈黎收回目光的一瞬间,一股更加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了过来。
江晓白并没有走远。她停在几步之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钉在夏沁的身上。
江晓白一步一步走近,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夏沁。”江晓白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夏沁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