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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山雨欲来(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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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就快天黑了,咱们进山究竟是要去哪家观,哪座庙啊?”

白果果项上抗顶防虫的黑纱帷帽,腰间别个不知是熏五毒还是熏自己的粉面药囊,身背一尖篓,胸挎一鼓包,一手拄着木仗,另一手用跟竹竿硬拖着田桑穿梭在树丛间往山里行进,心肺微喘。

田桑戴了顶跟白果果同样式的帽子,此外周身再无别物,她指着那根竹竿弓腰趔趄着,累得实在说不出话来,状若死狗,有谁看得出她才是那个领路的。

好在这小弟不是白收的,田桑说什么他都信,做什么他都甘为马前卒,绝不多问一个字。

至于白果果口中问去道观还是寺庙的话,那是田桑昨夜在孙晟离开她果断做了某个决定后告诉他的,她迫于形势不得不快刀斩乱麻,彼时顷刻间便定了悬停两月不决的隐居之地。

她骗白果果说是去烧香,又不告而别,是为防隔墙有耳,更是打算到了目的地后将自己的秘密完完全全交付给她这个小弟,这个她曾多番试探、考察,连她说要传他田家独有的,传男不传女的,能在一根绳上睡觉,学成后就可轻松掌握一门名叫御剑飞行的至高无上、天下无敌的武林绝学的话都相信的小弟。

那小弟还为此旬月不辍,被田桑告知已经修炼到第二层,乃至到夜里不摔几鼻子睡不着的地步了。

这便是信任,田桑深为感动。

至于那个她草草决定的地方,往常最为纠结的隐秘一项,就在昨夜破罐子破摔间一并想通了。

虽说是避世,不为人知自然最好,可也最难,索性退一步,为安全攻守进退相宜,为生存可耕可囤为上便罢。

而这样的地方,到此数月以来,能让她想起的唯有一处,就是当初为一妖彘将她和孙晟一獠牙挂一个摔下悬崖,猪死了她们却活着那山野平顶。

那处山顶,连绵草地,四周被繁茂山林包裹着,仿若沉睡的秃了顶的山神那顶,其间除偶有巨木外,搭个足球场都绰绰有余。若是遇险,就旁边那崖,被野猪那样摧残掉下去都没死,寻常落崖大概率也是死不了的,更何况下面是条河,因而她正在加紧练习凫水。

田桑这回走的是上次她寻孙晟进山的路线,虽说通走官道从萍乡过去也能到达那崖下河底,不说路程远近,风险就能少一大半,可要走萍乡就得跨州,出州必先有公验,就这时代申请那东西的变态程度,她估计得把各违约条款都违一遍,最重要的保密也就别想了。

另则,弃穿林而走萍乡,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最终到头也就顶下那河,还得寻路方能登顶,上回是从崖上掉下去没死,若换成从崖底往上爬,会不会脚滑摔死就不一定了。

所以,田桑走熟不走生,现在刚到上回偶遇板板父子以及诸方黑衣杀手外加一群野狼那地,还能清楚看到上回摒弃立场合力抗狼所扔的烧火棍。

白果果突然住脚,急切掀开帽帷仰头一望,接着就近摸摸树干,又蹲身捏一把泥,忖片刻,愁上眉心,少时,林间湿雾骤起,风亦大作,“不好,有雨!”白果果麻溜安置好田桑,往四周疾走几步,高低望两眼,就顺利找到了可搭棚避雨的大树,于是,斫木削枝剥树皮,两刻钟便弄好了所需的建材,接着找到田桑,往她嘴里塞一把随手摘的熟没熟都酸死人的山葡萄,强制将她唤醒帮忙。

所幸天公懂事,干等白果果搭好树屋,往树下及树屋周围布置好陷阱防御才稀稀拉拉落雨。

“此女究竟是何身份,竟令我等专窥京官的一品暗卫密切监视到此地步?”百步外,一持剑蒙面黑衣人A躲在树后对身边同行的黑衣人B说。

B持续隐蔽窥视着树屋那边的动静,并未理会,十分专业。

A将剑拄到身前,又说:“难不成那俩系私奔到此!主人是……”

“住口!”B微皱眉,“你我此生当以侍奉主子为荣,他老人家的事你也敢议论,既为一品,专司刺探,自该拿出一品的素养,莫让二品那帮只会杀人灭口的混账给比下去,噤声!当心被察觉!”

A眉头亦蹙起,抖一身寒颤,沉默片刻方才道:“察觉!这瓢泼似的雨,怕是九品到了也探听不到吧!上头要我们刺探而不惊动,记录其言行,必要时还得护她周全,我……”A一把扯下覆面的黑巾,“素养!干点偷听的活儿还要素养,什么世道……”

B有些不耐烦,预备转头给A一个眼神杀令他闭嘴,毕竟他是这次这个二人刺探小组的组长,即当了官,那权利与责任自然要拿捏到位,可当他努力透过雨帘看清A那被山蚊蛰成了狮子鱼头,连黑巾下也没放过的衰面后,反观自身,进而愤然抹开额上被雨水浇透的乱发,绷紧牙帮,“狗屁世道!”说完又默默转身回去。

AB在树屋西北面,而东南面蹲了C和D,北面又猫了E和F,他们是另两拨。

C说:“卢主簿让我等前来暗中监视那女子的一言一行,吃了什么、干了什么、跟什么人接触聊了什么……这许多如何记得住?”

卢主簿是吉州刺史廖泉的亲信,廖泉对田桑或纵或容都是为人指使,包括私发徭役、巧挪赋税修的百货楼市,那可是杀头的祸事,他弄不清田桑的来历,就连自家老板让他做的这一切他也不知前因,如今私自派人跟踪,也是为自己留条后路。

D说:“莫慌,我带家伙什了,给!”丁说话掏出一木牍一刻刀,同样顶张狮子头鱼脸被冷雨浇得一个接一个的激灵。

C望两眼D手里的东西,勉强接过,往一茂密枝丫下躲雨,举刀半晌,突然问:“树棚的棚与搭树棚的搭字怎么写?还有树字的木右边是个什么笔划来着?”

D转头,寻摸良久对上C的眼神,“咱们还是刻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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