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淮川没有作答,从刚才她的声音亮起时,他的目光就一直注视着那里,像要穿透那扇门,直直落到她身上似的。
穆晓笙早已离去,院子里只剩他们三人各怀心事,缄口不言。
又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跑来个通传的小厮,压着声音道:“将军,英王殿下和小衙内来了。”
宁淮川这才收回目光,深吸口气,吩咐道:“你俩先替我接待他们,我随后就到。”
魏安谢大成领命离开,宁淮川却没有挪步子。
他已经三日没有见过她了,听说这三日,她连屋子都没有出过。她是不是在难过,是不是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哭......
他不住地问着自己,但又害怕真的得到答案。
他好想推开那扇阻碍在他们之间的门,可踌躇良久,他还是背过身,满身疲惫地离去。
他说过,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送走师父,赵宸玉同样没有离开那扇门。她知道,他就在外面,可她没有勇气再与他面对面,于是,她也静静等着,直到听到了他远去的脚步声,她才不舍地拉开一条门缝。
他的背影被泪眼遮得愈发模糊,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她看见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极了第一次他们相遇在雪夜,他披的那身雪。
......
宁淮川忽然告了几日假,英王等了三日,还是没等见他来找自己,一时奇怪,便叫了瞿衙内一起到他府上看看究竟。
殊不知,这一见面,却叫英王不禁揪起心。几日不见,宁淮川向来白皙的肤色竟熬出两只大黑眼圈,皮肤粗糙地像被苞米棒打磨了一圈,唇周还潦草地长着一些胡茬。
但比起样貌的凌乱,他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更令人担忧,似乎受了什么重创一般。即便守边多年,他回来时也未改那一派威武之资,英王何曾见过他这个样子,忙走上前去。
“不离兄,可是出事了?”
宁淮川眼皮半着,勉强朝他笑笑:“没事,让殿下担心了。”
衙内也发觉不对,接话道:“不离兄说话都有气无力的,难道是病了?”
宁淮川又摇摇头:“没有病。”不想被他死缠烂打着追问,他又只好转了话题,将目光锁定在衙内怀里那只京巴上。
“衙内什么时候得了只京巴?瞿大人肯让你养这个?”
提到京巴,衙内才来了劲,将它抱起在他眼前晃了晃:“嫂夫人没跟你说吗?这可是她送我的生辰礼物,比你和英王哥哥送我的礼物都好,我可喜欢了!对了,嫂夫人呢?我都好久没见过她了。”
“......”
绕来绕去,话题还是绕回到了她身上,宁淮川神色微变,露出个不自然的笑。
还未等他再想个什么话题,英王却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声笑起来。
“不离兄得了个小公子和小千金,我这做叔叔的还没给孩子们送些礼物呢。”说着,他招招手,从屏风后引出两个怯生生的小孩。
“你们两个小鬼头,躲在这里做什么?知道该叫我什么吗?”英王和蔼地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事发后,宁淮川将孩子们送到了离赵宸玉最远的院子,请了先生教导,但并没有让孩子们知道出了何事。
可他们从小最会的就是看脸色,一连好几日见不到母亲,小小的他们便知道,他们又要过回以前那样的生活了。
于是,他们就偷偷跟着父亲,想着能不能听到些母亲的消息。可刚在前厅藏好,便被一个英姿挺拔的叔叔发现了。
宁真牵着妹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宁真和妹妹宁心,给英王殿下请安。”
英王愣了愣:“呦,居然认得我?到底是怎么教导的,这俩孩子竟如此懂礼。”说着,他笑盈盈地从腰间取出一对同心佩,分别塞进了两个孩子手中。
“送你们的礼物,拿好喽。”
宁淮川面有尴尬,忙上前阻拦:“殿下,这可是您心爱之物,怎么好送不懂事的孩子呢。”
英王嗤笑一声:“哪有不懂事?分明懂事得很,而且一看就不是不离兄你教的,一定是你家夫人教的吧?”
宁淮川脸色一僵,没有接话,只对着孩子们叹口气道:“既然收了英王殿下的礼物,日后就要更加用功读书,不能让英王殿下失望,知道吗?真儿,带着妹妹回房间去吧。”
两个孩子听过,眼睛却忽然变得水汪汪的,接着,宁心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父亲,我想母亲了!”
宁真见妹妹哭得伤心,自己也忍不住眼泪,跟着哭了起来:“父亲,让我们去见见母亲吧。”
宁淮川被孩子们的哭声弄得手足无措,只好摸摸他们的头,哄道:“听话,等过几日,再叫你们见母亲。”
宁心却拼命地摇起头:“父亲你是不是又要娶新的娘子,不要母亲了?”
英王和衙内哪里想得到会从一个孩子嘴里听到这话,尤其是同样孩子脾气的小衙内,登时横眉瞪眼起来。
“不离兄!你与嫂夫人怎么了?你,你要是敢休了嫂夫人另娶,衙内我,我可要跟你绝交!”
宁淮川被眼前这一团乱搞得心力交瘁,赵宸玉是南凌公主的事,他自是不能对外说的,可这大的小的都在等自己的说法,一时间叫他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他语气有些强硬:“没有的事。夫人最近病了,怕给孩子们染了病,才没让他们见面的。”
他这理由找得勉强,衙内还没来得及再发问,便听外边忽然响起个大赖赖的声音。
“什么?赵宸玉又病了?我前几日来看她,明明还好好的!宁淮川,你到底是怎么照顾的?!”
几人闻声,纷纷转过头去,果见华阳公主正一脸不悦地朝这里走过来,身后还带着一帮下人,送来好几箱笼孩子们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