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芜盯着手指上一圈印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有些犯困地打了个哈欠,自是知道现在很晚,该回房休息了。
却道:“未玺,我想喝桃花酿。”
未玺慢条斯理地帮她系好外袍的衣带:“桃花酿虽然不烈但也是酒,今夜太晚了,改日我带你去喝茶。”
“茶?谁要喝茶?我就要喝桃花酿,你是看不起我的酒量吗?”
明明没有喝酒,白芜却像已经醉了一番。此时的白芜就像是魔界里与他亲近的白芜。
明知应将白芜送回去,未玺却私心道:“沧州的千灯长亮至天明,要去看吗?”
“我们两个人吗?”白芜问。
“只有我们两个人。”
未玺的脊背宽阔坚实,背着白芜一路行至沧州,步履平稳,没有半分颠簸晃荡。
晚风吹拂着,睡意也被吹散了大半。
白芜痴痴地望着夜幕之下的沧州,千户灯寨从天际层叠错落至大地,映红了半片天。
突然,未玺察觉到颈间一阵湿润。
“我...我带你去喝桃花酿,还有桃花酥,你喜欢的海棠糕我也买给你......”
“不哭了...好不好?”
少女的眼泪明明冰凉,落在未玺的皮肤上却是滚烫的。
灼热烫得未玺不知如何。
许久,耳后传来少女的哽咽:“我没哭。”
“我只是太开心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外面的世界。”
第一次看见外面的世界?白云宗怎会如此待她。
一簇银光腾现,又缓缓没入白芜手上玉戒的痕迹里。
“以后你唤我的名字,戒指上的传灵术会将你的呼唤带给我,万里关山,我们一起游历。”
子时正中,千灯下万树飞花。
晚风携花就这样悄无声息落在白芜的心尖,极轻极淡,呼吸转瞬间几乎难以察觉,可白芜偏偏清晰的感知到了——
沉寂已久的方寸之地,在这一刻怦然心动。
原来她不是想要喝桃花酿,她只是想和未玺多呆一会儿。
“未玺。”
“我在。”
“回家了。”
“好。”
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和未玺一起的时候有自由的感觉。
白芜眸光逐渐朦胧涣散,昏昏欲睡,身子软软靠在未玺的背上,她还不忘与未玺说话,似乎不想未玺一个人走在无边孤寂的夜里。
“我送你的信物,你要好好收着。”
“嗯。”未玺察觉到她的倦意,权当哄小孩睡觉应着她。
“未玺...”白芜的声音愈渐小声,仿佛下一秒她就要睡着。
“我...喜欢...你。”少女喃喃。
未玺身形倏地一僵,周身夜风骤然静止。
“这是何意?”
“你不知道?”
昨日未能得到的答案在今日伊始一字一句落在他的心上。
素来清冷无欲的眼眸惊澜。
平生未有的怔忡和慌乱轰然砸得他方寸大乱。
白芜沉沉睡去。
半晌,未玺重新踏步前行。
寅时,白芜醒了。
这是她难得的好觉,睡得很沉很安稳。
从前,自从知晓她的记忆被篡改后,白芜从未踏踏实实入睡过,她的睡眠很浅,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唤醒。
她怕,怕一睁眼自己就会成为另一个人。
“这是......”床侧小几上放着一提食盒,食盒有三屉,白芜打开食盒,里面是糕点。
摸着还留有余温。
一层桃花酥,两层海棠糕。
天明。
宣鹤几人来的时候,白芜正在院子里撒种。
宣鹤半眯着眼,打量着白芜:“你在做什么?”
白芜哼了一声,随后将剩下的千鹤花种一股脑塞给宣晋,娇气道:“还不是二师兄,昨晚我让你早些过来,等了你许久都不见人,大师兄你瞧,我这院子里的花都枯了,多难看!”
她双手横抱,气鼓鼓道:“我不管,师兄们要将我的院子装扮好。”
宣晋闻言,爽朗道:“原是这样,小师妹瞧好了,小事一桩。”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新一茬千鹤花种撒在了她的庭院里,白芜估摸着时间,一个月后就会开花。
哪怕一个月后她被篡改了记忆,白芜也能在千鹤花盛开的时候重新找回记忆。
她将剩余的一粒种子反手藏进衣袖,软声朝着三位师兄道谢。
“几位师兄寻我是为了今日的历练吗?”白芜瘪瘪嘴,“师兄们可放过我吧,我只想躺着晒太阳,可不想再去吃苦受罪了。”
宣鹤掩下眼底的厌恶,声音带着蛊惑的气息。
“未玺也在,小师妹你不是对他很感兴趣吗?大师兄记得,你那日同我说你想将他拐回家,让他的眼睛里只看得见你,让他的心脏为你跳动。你放心,哪怕未玺是无径宗的少主,只要你开心,师兄们都会帮你的......”